序
这是一部编译小说,译者根据日本当代趣味童话系列丛书之一的短篇小说《天国来信》编译而成。
原著是由日本著名女作家名木田惠子撰写的。这部小说1987年在日本第一次出版,之后多次再版,被日本国学校图书馆协会和日本图书馆协会选定为小学中级以上课外读物,并且被日本PHP研究所编入日本国少儿系列丛书。日本PHP研究所在出版这套系列丛书的序言里,作过这样的评价:“这些作品是为了留住孩子们永远的微笑而倾心创作的,是具有浓厚文学性的趣味童话系列丛书”。
现在大家看到的《爸爸的天国来信》是在翻译小说的基础上,进行过重新编译后的作品。爱无国界、文学无国界。小雅欣园真诚希望读者朋友们阅读之后,可以了解和感受到一些异国情调的爱心与童趣。通过编译这部小说,我也深切地认识到“多关心孩子们的童年生活,尽量给他们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不仅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责任和义务,也是所有的人应该为之努力的目标。
原 著: 名木田惠子(日本)
翻译编译: 小雅欣园
编 校: 沙尘暴、云门艺术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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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
我还记得那天在灰色调的医院过道里,当时感觉就象到了宇宙空间站一样,空气凝固了,没有一点生气。那天,电梯也慢的让人着急、心情好烦燥啊。因为妈妈、还有爸爸的同事原田先生都沉默着,不出声响,所以,我也没说话。
爸爸,得知您在京都出了事故时,正好是我们学校吃午饭的时间。因为是小学四年级第二学期刚刚开始,大家的心情好象都还停留在暑假期间没有完全收回来。 爸爸,我告诉过您,一开学,大家都说我是班里晒的最黑的。班里的小岛君开玩笑地对我喊着:“黑面包、黑面包、……… ”的时候,正巧班主任浅野老师来找我了。
她对我说:“樱子,你爸爸是去出差了吧。他好象在出差地发生了事故,现在你妈妈来接你了,快跟妈妈回家去吧。”老师故意装出一付没出什么大事的样子,一脸非常和蔼可亲的表情。
爸爸,其实那时您已经离开我们,不在人世了,对吗? 可能妈妈和老师都怕吓着我,她们都装出一付没什么的样子。在东京车站等着我们的原田叔叔也是那样的表情。
妈妈只是很勉强地对我说:“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样,我们先去京都看看再说吧。反正咱们家的爸爸是刀枪不入的人嘛。”那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的脸色那样苍白。
爸爸,其实我也有点担心您,但是当时还没感觉到特别紧张。我想着爸爸怎么可能会永远离开我呢?因为早上我们还在一起吃早点,爸爸的第二杯咖啡,还是我给加的。送爸爸出了门,我还说过:“您别忘记给我带京都的礼物啊。”
“知道了,是好吃的。”爸爸这样回答着我,还用手轻轻抚摩了一下我的脸庞。这样和蔼可亲的爸爸怎么可能离我而去呢?
大概妈妈也是这样想的吧,从我们坐上去京都的新干线列车后,她就紧闭嘴唇,眼睛也一直闭着。原田先生目光一直都是盯着车窗外面,身体一动也不动。
我坐在列车上,想起了这个夏天和爸爸去西伊豆岛度假时,发生的一些事情。戴着眼镜到大海里游泳的爸爸,样子看上去怪怪的,想到这里时,我差点笑出了声。这时,我慌张地看一眼妈妈,怕她说我。
爸爸,也许当时的我,有一点点不祥之感,所以没向妈妈问过多的事。但是,我心里在想:“难道是爸爸受伤了,很严重吗?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救治呢?”这些问题,如果问了妈妈,知道了事情真相,一定会吓坏我的。列车到达京都前,我坐在车上一直都在想着,爸爸那可爱的模样和风趣幽默地说话方式。也许不想这些事,我更会心神不安吧。
到达京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爸爸一般是每二个月要出差一次的,这次正逢爸爸在外地出差的时期。当路过京都的土特产商店时,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爸爸说话的声音:“樱子,给你买好吃的。”突然,我感觉呼吸急促起来。我看见了最喜欢吃的京都铭点,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身体一下子又轻松了下来,不再发僵,不安的感觉又一下子消失了。
在去医院的出租车里,妈妈好象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把我捏的好痛。
我问妈妈:“是不是爸爸的伤势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啊?”
妈妈眼睛一直盯着出租车行驶的前方,用微微颤抖地声音对我说:“我还不清楚呢,不过希望樱子也要有点思想准备。”
为什么要有点思想准备?听到妈妈这样说,我感觉好害怕。
“没关系的,樱子是小学4年级的学生,已经是大人了,对吧。”坐在出租车前排的原田先生,这时回过头来,对我这样说着。我明白原田叔叔是在鼓励我。
但是我算什么大人啊?我今年才刚满11岁。爸爸,当时我真不知道您已经离开我们了,因为他们谁都没告诉我实情。
在医院的大厅里,看到爸爸公司在京都分公司的几位同事,他们在焦急地等着我们。看见我们到了,马上就迎了上来。我听到他们有人对妈妈说:“太太您一定要坚强啊”,“直到现在,我们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呢”,他们你一句,他一句地对妈妈说着。
妈妈悲凄地问道:“这是真的吗,我丈夫已经死了?”
爸爸,从我听到妈妈说的这句话开始,感觉自己就象吃过安眠药一样,晕呼呼的,脑子都麻木了。我看到了妈妈满脸都是泪水,还感觉了到妈妈仍然使劲地握着我的手。公司里的那些伯伯、叔叔们好象还在对妈妈说着什么,可我的耳朵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下了电梯,穿过走廊,来到一个病房门口。又看到有几位爸爸公司里的叔叔,他们都是专程从东京赶来的。
进了那间房子,我看到爸爸的身体上盖着雪白的床单,从脸上看就象睡着了一样,可是身体一动不动的。
妈妈哭喊着:“孩子她爸,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妈妈哭叫着扑到了爸爸的身上,嘴里不停地在叫喊着爸爸的名字。
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妈妈后来止住了哭声,因为有几个人在找她,他们要给妈妈介绍爸爸所出的事故和枪救的情况。和妈妈谈话的人里,有医生,也有警察等人。
爸爸,我懵头懵脑地听到他们在说:您好象是在信号灯已经变成红色信号时,横穿马路,被疾驶过来的一辆大卡车撞倒在地,当场死亡的。您不总是告诉我要注意交通信号嘛,可您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呢? 爸爸您当时身体受伤很严重吗?一定很痛苦吧?
妈妈对他们提出了要求,当时就要带爸爸回家。于是,当晚就入棺,由我和妈妈陪着爸爸返回东京。尽管,我们和爸爸同坐在一辆车上,但是我感觉不到爸爸的存在。妈妈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当时我在想,妈妈是不是想和我说点什么? 可是妈妈一直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一点也不象平时对我很亲切的妈妈,我不喜欢这一天的妈妈。
爸爸,后来我打起盹来,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当原田先生打算抱我起来时,我醒了。向外一看,车已经开到咱们家住的小区门口了。我是自己站起来,走下车的。这时,我才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感。如果爸爸在的话,一定会背着我爬上三楼的。
这会儿,虽然已经是半夜了,可是我们邻居家的叔叔伯伯们都没睡,他们默默地站在楼道二侧,看着我们走上来。装着爸爸的棺材,就象二年前给我买的钢琴一样大,从楼下被大人们抬到了三楼我们家里。
我看见家里摆放着好多松树枝,住在东京的星美姨妈已经来我家了。还有爸爸的弟弟君明叔叔和洋子婶婶,他们也专门从长野县赶到东京我们的家里。
妈妈一看到星美姨妈,立刻就扑了过去,她哭诉着:“大姐,君彦他,君彦他死了。”妈妈浑身都在发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星美姨妈安慰着妈妈:“你要坚强一点啊,你这个样子,樱子可怎么办啊”。尽管星美姨妈这样劝说着她,可是妈妈根本就无法控制她的情绪和哭声。
爸爸,我当时没哭,因为感觉到如果我哭了,爸爸一定不会再回来看我们了。而且,我真的不能相信爸爸就这样离开我们了。为什么非要我爸爸死呢,他今年才36岁,而且身体特别健康啊。
爸爸,我们家里来了许多人。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大家都在给您守灵。第三天在小区的会所里,举行了葬礼。浅野老师和我们班里的同学们也都来了。
爸爸,您就这样变成了骨灰吗?
我和妈妈从火葬场抱回来了爸爸的骨灰。虽然可以说在这个盒子里,装着我爸爸的骨灰,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两个多星期后,是洋子婶婶最先离开我家的。因为在长野县的爷爷身体不好,还在住院中,所以她要赶回去照顾他。婶婶说爷爷最可怜了,到现在都不知道爸爸因出交通事故,已经死亡的消息。谁也不敢告诉他,大家是怕他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在后来的几天里,亲戚们都陆续回去了,最后离开我们家的是星美姨妈。
星美姨妈临走时,这样对妈妈说:“我很想多陪陪你们,但是我不能这样做啊。如果我呆在这里,由美你就会老依靠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呢。你现在不仅是樱子的妈妈,还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你可不能垮掉,知道嘛”,星美姨妈一边说着,还在不停地擦着眼泪。因为在我妈妈13岁时,她们的母亲就去世了,星美姨妈对于我妈妈来说就象母亲一样,在各方面一直都很关照她。
我听见星美姨妈继续和妈妈谈着:“我也很疼你,想帮助你,但是樱子是个独生女儿,她现在更需要你的关心啊。” 其实星美姨妈也已经和我说过好几次了,鼓励我要坚强一点。在殡仪馆里,我还听到很多人在说,这个孩子真可怜,如果有个兄妹就好了。可是我们家里一直就我一个孩子,我有什么办法呢。
爸爸,其实我从来没因为自己是独生女儿,而感觉孤独过。真的是这样的,因为我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一直都非常快乐。
我休息了5天之后,又开始去学校上课了。虽然学校的同学都已经知道爸爸过世的事情,但是他们当着我的面时,谁都不谈这件事。这样一来,我感觉自己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只是感觉妈妈一直很忙碌,而且情绪也十分低落。因为我放学回到家里,有时妈妈没在家。有时虽然在家,但她好象是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前几天我放学回到家,天已经黑了。但是妈妈也不开灯,她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做晚饭。还是我出去买回来了汉堡,我们才凑合着吃了晚饭。我感觉妈妈好象特别寂寞,她一定是在想念爸爸。这些情况,爸爸您都知道吗?
虽然我也很想念爸爸,但是我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因为以前爸爸曾经有过去国外出差一个多星期的时候,要等那边的工作结束之后才能回家。所以最近我一直感觉家里的情况,就象爸爸出了远门一样。但是妈妈经常会喊我,让我给爸爸上上香。不过我还不习惯坐在爸爸的遗像前。
但是昨天妈妈没在家时,我自己坐在爸爸的遗像前,看着被黑纱围着的像框里爸爸的照片,您面带微笑,表情还是那样地亲切,我忍不住地流出了眼泪,不过我没哭出声来。
爸爸,我在你的照片旁边,发现了一张爸爸从京都寄来的明信片,它是和电报叠放在一起的。当看到这张明信片时,我感觉自己心跳的特别厉害。当时的情况,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爸爸在明信片上所写的内容,我现在都可以全部背下来。
爸爸这样写着:
樱子:
现在,我是坐在去京都的新干线上。我旁边坐着一位先生,
他说话声音很大,好吵啊。我想起来公文包里有明信片,所以
就拿出来开始写了。我还准备一到了京都,就寄出这张明信片,
看看俺和明信片那个先回家。
京都的秋天一定很漂亮,真想我们全家三口人一起去京都游览。
等我这里的工作结束之后,马上就回家去。再见!
爸爸 字
看到爸爸写的这些内容,我不由地笑了起来。爸爸真爱开玩笑,还故意用关东方言的发音写这些内容。平常您在家时,也经常爱开这类玩笑。
爸爸,您本来打算要带我们去京都吗?发出这张明信片时,也没改变计划吧。明信片上明明写着我是收件人,可是妈妈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呢?
爸爸,大人们都说您去世了,永远不回来了,他们一定是在骗人吧。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寄明信片呢?所以当时我就在想,一定要给爸爸写封回信,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到这些,好象脑子里乱糟糟的,心咚咚直跳,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我想应该把到今天为止发生的事情整理一下,然后写封信都告诉爸爸。于是,我开始给爸爸写信了,用了好几张信纸。可是,我这封信收信人的地址应该怎么写,地址写成:“天国”可以吗?
妈妈对我说过:“爸爸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自己就先走了,真是太狡猾太自私了”。我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如果爸爸认为自己不是狡猾和自私的,那么请您一定要给我写回信。
爸爸可以吗?无论什么时候,不管等多长的时间,我都会一直等待着您的回信。
女儿 樱子
我把给爸爸写好的信,收藏到我书桌的抽屉里,刚才那种心里象是被棉花团堵住了的感觉慢慢地缓解下来了。爸爸给我寄来的这张明信片,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上面写着:阿部 樱子收,右下角还写着爸爸的名字。
妈妈好象没注意到爸爸的明信片不见了。她最近天天都要出去,有时是去爸爸公司,有时要去和肇事大卡车那家个公司的人商谈什么事情。
一天晚上,妈妈带着一脸疲倦的面容对我说:“樱子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看着眼皮有点浮肿的妈妈,最近连下巴也变尖了。以前妈妈很爱笑,可近来总是紧闭着嘴唇,有时我想和她说话都不敢。妈妈已经好久没象今天这样温柔地对我说话了。
妈妈还告诉我:“虽然你爸爸走了,但是你的生活和以前一样,什么变化都不会有的。我们家还住在这里,钢琴也要继续学下去。”妈妈叹了一口气,用手撩了一下前额的头发帘,又继续对我说:“为了我们的生活,妈妈以后必须要去工作了,你明白吗?咱们家买这套公寓的贷款,可以用你爸爸这次事故的保险赔偿金来支付。但是我们今后的生活,也还需要花钱啊。”
“那您打算找什么工作啊?”
“现在正在找,还不清楚。”听妈妈回答的口气很生硬,感觉她很不开心,所以我没敢再问什么。
妈妈大概是察觉到了,说话的口气变得缓和一些:“如果找到了,我就想马上开始上班。你爸爸的骨灰还要办理安放手续,也就在最近几天,这样一来,很多问题基本上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向妈妈看过去,感觉妈妈的眼睛里还是泪光涟涟的,看到妈妈这样,我的心里真的特别难过。
“如果妈妈去工作了,家里就经常会剩樱子一个人,没关系吗?”
“妈妈,没关系的啊。我还会做滩饼呢。”我挺起胸脯回答着。
“是呀,也许樱子在做饭方面比妈妈更有天赋。”妈妈终于笑了。
看到妈妈的笑脸,我松了一口气,感觉好象喝了一杯热牛奶,一股暖流传遍了全身。
这时我也在心里想:原来妈妈还是很担心我的啊。爸爸突然离开了我,我还以为妈妈不象以前那样关心我了。最近,妈妈有时就会突然抱住我,这样的时候妈妈基本上都是在哭泣。我感觉自己只不过是充当了一块手绢的作用。
最近小区花坛里,有很多大波斯菊都开花了。微风吹过之后,花儿都随风微微摇摆,好象是在跳舞一样,漂亮极了。
那天,我放学回到家后,妈妈也没在家里,我反锁上屋门,一个人呆在家里。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看到家里乱七八糟的,餐桌上还摆着吃早餐用过的杯子和盘子,厨房的水池里,放满了昨天用过的还没来得及清洗的餐具。
以前我们家里哪有这样情况啊。妈妈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把这些摆整齐了”,这些话成天都挂在嘴边上。可现在妈妈也顾不上了。
我正想收拾餐桌上那些用过盘子、碗筷时,家里的门铃响了起来。
“是我来了,我进来了啊!”这是星美姨妈的声音。
星美姨妈慌忙地进了客厅,“啊,樱子你在做什么呢?”她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我,接着又问我:“你妈妈不在家?最近老是你一个人在家啊”,还从我手里夺过去我正在收拾的那些餐具,一起都拿到厨房去洗了。
“姨妈,还是让我来洗吧。”我央求着。
“这里不用你帮忙,樱子,你快去给你爸爸换换鲜花,把我买来龙胆草换上去。”
“好吧”,我答应着,去了摆放爸爸遗象的房间。
现在给爸爸上香的人也少了,爸爸的照片摆在那里,显得很冷清。我取下了叶子已经有些发黄的菊花,把龙胆草插到花瓶里。等我返回厨房后,看见星美姨妈系着妈妈平时用的围裙,象只鼷鼠一样,匆匆忙忙地在埋头干活。
“我买了奶油馅点心,现在就给你沏杯红茶。”
“好,谢谢姨妈。”
星美姨妈亲疼地抚摸着我的肩膀,脸上露出怜惜地微笑对我说:“还跟姨妈客气什么啊。……我看还是樱子比由美更坚强。 对了,你妈妈去哪里了?”
“她去找工作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找工作,家里暂时还不会出现经济问题嘛。”星美姨妈一边给我沏着红茶,一边叹着气说:“你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一定也很寂寞。如果正好有适合她的工作就好了,我也听你妈妈说过她想找些事情做。”
我吃着星美姨妈带来的奶油馅点心,不禁想起来爸爸不但喜欢喝酒,也很喜欢吃这种点心。虽然星美姨妈还在我家里,可感觉和她也没什么说的。吃过点心,我就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我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还是在我上幼儿园大班时,这里刚刚建好这个“雪原”小区,我家就搬到这里了。
我把夹在书里爸爸寄来的明信片取了出来,又开始读了起来。
樱子:
我现在是坐在去京都的新干线上,……
突然我想到爸爸写这张明信片时,他一定不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后,会遭遇车祸吧。
我把明信片凑到鼻子前,想闻一下爸爸写的那些字的味道,突然感觉好象闻到爸爸平时用的香水味,吓了我一大跳,赶快把明信片放到书桌上。
这时,我隐约听到了有使用吸尘器的声音,这一定是星美姨妈在帮助打扫我家房间的卫生吧。
当妈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星美姨妈把洗好的衣服装入晾衣筐里,提到客厅放在沙发旁边。她一边熨着衣服,一边对妈妈说:“由美,你就打算这样邋邋遢遢地过日子啊。”星美姨妈看着妈妈,目光显得有些严厉。“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樱子在收拾餐桌上那些用过的餐具,准备去洗呢。你家厨房水池里堆满了用过的餐具,也去不洗,房间里的卫生也不打扫,你去哪里了?”
“姐姐你烦不烦啊,我正在找工作呢。”妈妈说话的口气挺冲,把带回来的纸袋顺手放到餐桌上。
“你就知道工作,可还有比找工作更重要的事,你知道吗?就你这种魂不守舍的样子,能做好什么工作?”
“不工作,我们怎么生活?我现在和姐姐家的情况又不一样,我现在没有老公了,不工作,以后我们吃什么。”
星美姨妈不吭声了,她拔下电熨斗的电源插座后,停一了会,又对妈妈说:“你这种烦躁的心态和邋遢地生活态度,我就是看不惯,我感觉樱子太可怜了。你们家晚饭怎么吃,你考虑过了吗?”星美姨妈好不容易才把声音压低,她眼睛看着妈妈,不放心地问到。
“吃盒饭,盒饭不就是晚饭嘛。”妈妈冷淡地回答着。
我的心情紧张地咚咚直跳,我偷偷地向妈妈看过去。
“什么?吃盒饭,由美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啊,你天天这样混日子,樱子会多难过啊。其实她心情也和你是一样的,大家现在都很难过嘛。刚才看了你家冰箱里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你不在家时,打算让樱子吃什么啊?你是个做母亲的,总该好好替你的孩子想想吧。”
“姐姐,你快回去吧。”妈妈眼里含着泪,对星美姨妈冷冰冰地说。
“你嫌我烦,那我就回去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想勉强你,所以我不劝你什么了。” “ 由美,……唉,算啦。” 星美姨妈好象想说点什么,但是说了半截又停住了。她解下了围裙,告诉妈妈说:“好了,那我走了。”
“姨妈,您要回去了。……” 我把星美姨妈送到门口的玄关处。
她握住了我的手说:“樱子,你不用太担心了,你妈妈现在是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说,你要做个坚强孩子,好吗?”从星美姨妈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把悲伤的感情隐藏了起来,表面做出一付很温和的样子。
我看着星美姨妈的勉强表情,突然感觉心里一阵难过,很想哭,但是我还是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那天晚上,妈妈连盒饭也没吃,很早就睡觉了。
我也早早地躺到了床上,一个人连看电视的心情都没有。闭上了眼睛,我就在想:“唉,我现在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呢?”
这时感觉眼前好象出现了吉太郎君的脸庞。从四年级第二学期开始,我座位被调整到吉太郎君的旁边。难道是浅野老师知道我的想法了? 我把毛毯蒙到头上,趴在里面轻声说: “老师谢谢您”。又好象看到吉太郎君对着我在微笑,我也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和班里的小岛君他们已经比较熟悉了,大家可以互相开玩笑。但是和吉太郎君还没有正式说过话,如果我要能象班里的真惠子那样爱说话就好了。真惠子好象也很喜欢和吉太郎君说话,一到课间休息时,她就和吉太郎君说话,有时还拍打他的后背一下。我感觉自己没机会接近他,不过,这次我们的座位挨着,以后也许有说话机会吧。
突然我好象听到了妈妈的哭声,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客厅去。问妈妈:“您怎么了?妈妈。” 我看见妈妈趴在桌子上,出声地痛哭,桌上放着一杯没加水和冰块的纯威士忌。那是爸爸以前没喝完的威士忌。
“妈妈不要哭,妈妈不要哭啊。”
“啊,樱子是你啊……”妈妈又紧紧抱住了我。“我该怎么办才好啊,樱子,我不知道,咱们以后该怎么生活下去才好啊。”
我感觉自己又在充当手绢的作用了。虽然妈妈紧紧搂抱着我在哭,但是我明显地感觉到妈妈没有考虑到我的心情。
“是不是因为工作的事?如果是的话,姨妈她今天………”。
“不是的,和你姨妈没关系的。”妈妈突然推开了我,她说道:“现在是小孩子该睡觉的时间了,快去睡觉!” 妈妈命令着我,可她自己又趴在桌子上。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抱起了玩具小毛熊,使劲咬着小毛熊的耳朵。
我感觉自己很不喜欢妈妈现在的样子,如果爸爸在,如果我有爸爸………。想到这里,我把小毛熊扔到一边,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来已经给爸爸写好的那封很长很长的信,又加上了几句:
爸爸,现在妈妈在喝酒,好象对于我的事也不怎么理会。爸爸,我好想你啊。爸爸你真不回来了吗?希望您能给我回信,我真的很想看到爸爸的回信。
女儿 樱子
信是写好了,可往哪儿寄呢?虽然瞬间感觉有些迷惘,但是,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在信封上流利地写上:
天国市天国町住宅楼区 阿部 君彦 收
然后代替邮票,把我很喜欢的小画片贴在信封的右上角。第二天早上,我把给爸爸寄往天国的那封信,投到了小区邮局门口的邮箱里。
今天是阴天,外面一直在下雨。
早上一起床,我就不开心。昨天浅野老师说:“还有哪位同学的《家长意见调查表》没交到我这里啊?请现在交上来。” 大部分同学二天前就交到老师手里了。因为我没交给老师,结果被老师批评了。其实那份《家长意见调查表》,直到现在我还没拿给妈妈看呢。
还有,今天在上社会课时,我的橡皮掉到地上。吉太郎君专门去帮助捡了回来,可我连句“谢谢”都没说出口。他会不会认为我这个人很刁钻呢?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虽然打着雨伞,但很想自己被雨淋湿才好。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可也不能真的被淋湿了,要不回到家里,妈妈又不在,也没人能照顾我。
从一星期前开始,妈妈已经到一家卧具公司上班了。这还是星美姨妈给她介绍的工作。最近妈妈每天下班回到家时,基本上都是晚上7点以后。
所以现在每天放学后,我真不想马上就回家。
今天放学后,我很想去找同学千代一起去玩,但是她要去私熟参加强化班的学习。我自己一个人又无事可做,最后还是很无聊地往我家的小区走去。
当走到单元门口时,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我家的信箱。突然,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因为我看见信箱里有一个雪白的信封,上面写着:
东京都 。。。。。。 阿部 樱子收
天国市天国町住宅楼区 阿部 君彦
天那!这是给我的信。我又仔细地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简直和爸爸的字是一模一样的。啊,这是我爸爸的来信,是爸爸给我回信了。
我取出来这白色的信封,用双手把信紧紧地捧到胸前,匆忙地往楼上的家中跑去。我开心地在想:“爸爸真的给我回信了!这就是爸爸从天国给我寄来的信啊!” 我一步跨上二个台阶,用钥匙打开家门,蹦跳地进入家中。
我已经顾不上放下书包,也顾不上换鞋,就站在玄关的入口处,打开了爸爸给我寄来的这封回信。
亲爱的樱子:
谢谢你的来信,我真高兴啊。…………
啊,这真的是爸爸给我写的信,突然我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阵发酸,有点想哭的感觉。我再次仔细地看着这封信,的确是我爸爸的字。因为这些字和我天天晚上,捧在手里看的那张明信片上的字是一模一样的。在二页信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爸爸在信里是这样写的:
樱子,我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么糟糕的样子,真是对不住你和妈妈了。爸爸也不知道该怎样向你们道歉才好,其实爸爸也非常难过。因为我本来一直都期待着,等樱子长大后,我要亲眼看着你出嫁做新娘子的。不过现在,我知道樱子是个勇敢的女孩儿,爸爸感到非常骄傲,也放心了。
爸爸现在的确是在天国的住宅楼区。我的女儿真棒啊,马上就知道爸爸现在的居住地是在天国。
从我住的房间向外看去,可以看见爸爸最喜欢的蓝色大海。在这栋白色的房子里,还住着你的奶奶。她是爸爸的母亲,现在和我在一起生活。你奶奶是在樱子出生的前二年去世的,所以她一直就住在这里。虽然你没有见过奶奶,但是奶奶是知道你的。她总在祈祷,希望我们的樱子健康地成长,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
爸爸现在挺忙的。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住着爸爸的亲戚和朋友,还有你妈妈的父母亲,我天天都要去那里看看他们。
其实爸爸也很想再见见樱子和妈妈。但是到了这里我才明白,人应该顺从天意,自然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今后,爸爸和樱子虽然不能再见面,也不能在一起说话了。但是与以前相比,我们离的更近了。希望樱子要记住:爸爸会永远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口令:微笑!(还记得我们以前约定好的暗号吗?以后继续有效。)
爸爸字
PS: 你妈妈是一位看上去很好强,但实际上比较软弱的女人。不过我相信她会很快地接受这个现实,也会勇敢地面对今后的生活。你也要相信妈妈。
我反复地读着爸爸的来信,感觉象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我迅速地脱掉了鞋,跑进自己的房间,坐到我的书桌前。我要马上、马上就给我最亲爱的爸爸写回信。
亲爱的爸爸:
谢谢您给我的回信,我真是太高兴了。唉,前几天我简直害怕死了,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得到有关爸爸的消息了。上封信我还说您狡猾,爸爸对不起啦,因为我不想让爸爸死嘛。但是今天收到了爸爸的来信,现在我感觉自己的心情特别好。
爸爸,其实今天我也很惨的。我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没办法开口和吉太郎君说话。刚巧二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可我突然感觉很别扭,就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的座位安排在我的旁边,本来是件很开心的事,可我连句“早上好!”也说不出来。
爸爸,天国的生活真有意思啊,下次您还要多给我讲讲那里的事情。
我现在每天都是一个人,所以感觉很孤独。也不能象以前那样,可以有机会和妈妈交流了。
妈妈最近开始工作了。她每天回来后,我都会感觉她的样子很疲劳。所以浅野老师让家长填写的《家长意见调查表》,我也没拿给妈妈看。现在我好象很害怕和妈妈说话。不过没关系的,今天我一定要把这张表格交到妈妈手里。
爸爸,我等着您的回信。也代我向在天国里的奶奶,还有其他亲人们问好。爸爸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女儿 樱子
我在信纸上写好我的小名之后,立刻封住了信封,然后就带着信,冒着雨跑了出去。我这样想,如果快一点把信寄给爸爸,那我也一定会早点收到爸爸的回信。
我家住在雪原小区里,有一个小邮局。到了邮局附近后,我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走过去,把信丢到了邮筒里。
樱子:
谢谢你给我写了一封很有趣的信。看到你的回信,我不禁笑了起来。樱子原来你和爸爸一样啊,在家里都是能说会道的,但是一到了外面就显得性格比较内向。你在喜欢的小朋友面前,感觉特别发怵,这一点真是和爸爸是一模一样的,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哈哈。
我和你妈妈是在大学的文学社认识的。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我也曾经坐在她的旁边看书学习,但是一直不敢主动地和她说一句话。幸亏是你妈妈察觉到我想认识她,先开口和我打了招呼,就这样我们才开始说话的。所以爸爸在你妈妈面前总感觉很紧张,这都是因为我的性格所决定的。
吉太郎君是个什么样儿的孩子呢?樱子你应该很大方地对他说:“早上好!” 因为人类如果没有语言的交流,就没有办法相互传递心情。所以说话是很重要的交流。
爸爸虽然不喜欢樱子变成那种特别爱说的女孩儿,但是很希望你是一个可以坦率地表达出来自己想法的孩子。你现在经常和妈妈交流吗?不要忘记了,爸爸会永远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口令:微笑!
爸爸字
PS: 在天国的人是不会生病的,所以你不用担心爸爸的身体。相反的,樱子你应该多注意身体健康才是啊。
爸爸:
自从开始和您有了通信来往,每天去信箱看看有没有爸爸的回信,就成了我一天之中最快乐的事。现在即使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回到家里,我也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应。
哈哈,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向爸爸汇报。
早上,我在学校玄关的鞋柜那里,碰到了正在换鞋的吉太郎君。我很小声地对他说:“早上好!” 他也回答我:“早上好!” 后来上语文课时,他还问我:“老师说打开书的第几页?” 我当然是落落大方地告诉了他。还是爸爸对樱子教导有方啊,为人坦率一点,感觉真的不错。
另外,我和妈妈的关系最近也挺好的。妈妈又和以前一样,爱打扮爱漂亮了。而且一回到家里,就和以前一样不停地唠唠叨叨的。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妈妈,嘿嘿。现在晚上,她也不一个人喝闷酒了。
不过,我还是没有告诉过妈妈,现在我和爸爸通信的事情。因为我认为这件事,是我和爸爸之间的秘密。我们都应该保守这个秘密,对吧。
吉太郎君在我们班里很有人气,他是学习委员,也是一个特别有股子拼劲的男孩儿。上星期天,学校开运动会。我参加了竞走,得了第四名,和去年的成绩一样。吉太郎君又是第一名。去年的运动会,是爸爸陪我去参加的。今年的运动会,妈妈虽然也来参加了,但是零食带少了,还忘记了带照相机。
爸爸,您每天都做什么呢?天国的人都不生病,那就没有医生了吗?还有您每次写信的最后面,有个“PS”是什么意思啊?请爸爸要早点给我回信,我等着呢。
女儿 樱子
樱子:
爸爸想起来了,去年是我和你参加了你们学校的运动会。可今年不能陪你去,真是很抱歉。不过你就当爸爸和你在一起,随时都在你身边好了。如果你要求太高了,爸爸又做不到,那我一定会感到非常难过的。
爸爸记得去年你是代表“旋风之目”的红队参加比赛的,还取得了好成绩,现在我都回忆起来了。你说的那个“吉太郎”是不是跑的特别快,细高个的男孩子啊?在去年的运动会上,他好象很引人注意呢。我感觉他是个性格开朗、又很直率的男孩子。
樱子你也应该多去外面参加些体育运动。作为一名学生不光要好好学习,还需要注意锻炼身体。最近,你经常和千代她们在一起玩吗?妈妈不在家时,樱子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呢?爸爸对此一直有些不放心。
另外,那个“PS”是“Postscript”的缩写,意思是“追加”。比如在写信时,还有一些内容没写进去,就可以用这个方式补充说明一下。你妈妈是个万事通呢,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随时请教妈妈。
还有啊,天气慢慢变凉了,樱子很容易感冒的,一定要特别身体好吗?
口令:微笑!
爸爸字
我把和爸爸通过的三次信件,都放入家里一个漂亮的空饼干盒里,又藏到了我的床下。每天睡觉前,我都要拿出来仔细地看上一遍。如果妈妈知道了我在和爸爸通信,会怎样呢?她也许会生气吧。
另外,我最担心这件事如果给外人知道了,也许爸爸的所有来信就会化为一股烟雾消失不见了。那我不就没有办法再和爸爸取得联系了嘛,所以我一定收藏好这些信件。
我想到了爸爸信中说过这样一句话,自己小声地嘟哝着:“爸爸会永远在樱子身边陪着你的。” 可是突然我又感觉到,为什么看不到爸爸呢?我对这一点很不满意。如果爸爸您总在我身边,那为什么不可以让我听听您的声音,偶尔也看到您的身影呢?
今天又是一个星期六。早上妈妈对我说:“樱子,你最近经常帮助妈妈做家务。来,这是给你的奖励”,妈妈说着,特地给了我500日元的零花钱。现在妈妈星期六也要去上班的,到傍晚才能回来。所以每天把大米洗干净,放入电饭锅里,然后把米饭做熟,就成了我需要做的事儿。
昨天晚上,我还试着做了一次海苔大酱汤,结果非常失败。一大块儿海苔一下都没切,就下到了锅里,而且盐也放重了。后来还是妈妈回来后,又重新做了一次。妈妈尝了我做的大酱汤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看到妈妈这样开心的笑容,在我心里感觉到有一种久违了的舒畅。
我从学校回来时,用妈妈给的500日元买了一套最喜欢的KT猫卡片,因为每次给爸爸寄信时,信封上都要贴一张我喜欢的小卡片,用来代替邮票。
我收到爸爸从天国寄来的信,总是用纯白色的信封,也没有贴邮票。天国人用不用钱呢?对了,我现在就写信问问爸爸。于是我拿出信纸,很快写好了信,从家里一路小跑,把刚写好的信投入到小区邮局门口的邮筒里。
寄出了给爸爸的信后,我就准备回家。
当走到我家楼前时,看见我们五单元门口停着一辆搬家的大卡车。我想起来了,一楼有一家在二个月前就搬走了,这可能是有新邻居搬来了。
我走到了单元门口,去看了一下我家的信箱,想检查一下有没有新来的信件。
这时,听到有人在说话,“小鸽你小心点,不要摔倒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心里不禁一惊,怎么和我爸爸的声音一样?光听声音还不能作出判断,所以我回头就看了一眼。只见一位叔叔跑过来,接过去了一个女孩子用双手抱着的纸箱。
“小妹妹你好,你家也住在这个单元吗?”这位叔叔在和我打招呼。
啊,这、这 。。。。。。!这怎么可能啊?!
此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叔叔,也戴着一付黑色边框的眼镜,他一脸笑容,简直就和爸爸一模一样。我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也说不出话。
他又一次地和我着打招呼:“小妹妹你上几年级了?”
“。。。。。。 哦,是四年级。”
“那么你比我家的小鸽大二岁,应该是个小姐姐了,你也在雪原小学校读书吗?”
我点着头。这时看见从这叔叔的背后探出个头来。原来是一个长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长头发的漂亮小女孩儿。
这位叔叔对她说:“小鸽,你过来看看,你要有新朋友了。”
“姐姐,你好。”叫小鸽的小女孩儿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她轻轻地对我点了下头。
我感觉自己心跳的好厉害,很僵硬地站在那里,也机械地对她点了一下头。
这位叔叔好象比我爸爸年龄大一点,发型也和爸爸不太一样。不过他的个头、胖瘦和我爸爸完全一样。
“我们是刚搬到这个单元一楼的,我家姓小岩井。她是我的女儿,叫小鸽。你看从那边走过来的,胖胖的阿姨就是我太太,提着大箱子的是我儿子,他叫友树,已经上初一了。”
“不要老说话了,老公你快搬东西吧。”
听到后面走过来的阿姨的唠叨声,叔叔脸上露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感觉就连这个表情也十分象我爸爸。小岩井叔叔对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就把东西搬到他们的新家里去了。
我回到三楼的家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好象要停止跳动了。难道还有长得和爸爸这样相像的人吗?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这位叔叔对我说话时的表情和声音,给我的感觉就象是早都认识的熟人一样。
“爸爸,今天我们单元的一楼,新搬来了一家人,他们家的叔叔和爸爸长的特别像。我感觉是爸爸回来了。” 写完这几句后,我又把信纸揉成一团。
这时我的耳边又响起了爸爸说过的话:“一定不要忘记了,爸爸永远会在樱子身边陪着你的”。 啊!这也许是我爸爸转世,变成了小岩井叔叔的样子,搬到我的身边来了。可是这位叔叔有家庭啊?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小岩井叔叔和他太太带着小鸽到三楼我家里来串门了。
“哦,这不是昨天看见的那位小妹妹嘛?你是这家的孩子啊。”叔叔说着,微笑地看着我。
一看见小岩井叔叔和蔼的笑容,我就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象是被揪起来了一样,咚咚地直跳。
阿姨拉着小鸽的手对我说:“你们是一个小学校的,以后还请多关照我家小鸽啊。”
我发现小鸽的鼻子,和胖阿姨的鼻子长得一模一样。
小岩井叔叔他们一家走后,妈妈一直沉默着,没说一句话。
妈妈突然不想说话了,连我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妈妈一定也感觉到了小岩井叔叔和我爸爸长得特别像。
爸爸:
我感冒了,所以今天没去学校上课。妈妈说给我准备了午饭,已经放在冰箱里了,是很好吃的三明治。可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
一楼新搬来一家邻居的事,在上封信里我已经告诉过爸爸了。
最近,我每天都和小鸽妹妹一起去上学。放学回来后,也经常去小鸽妹妹家玩。小岩井叔叔是个位给图书画插图的画家,他的工作是在家里完成的。他家里的阿姨也在工作,天天都要出去上班。他们家的情况好象和一般的家庭正好相反。
写到这里,我放下了手中的自动铅笔。因为还没有退烧,感觉身上没有一点劲。我去了厨房,从冰箱拿出装着三明治的小饭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边吃着三明治边在想,我还没告诉爸爸,那位小岩井叔叔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事。但是我感觉,就是我不说,爸爸也应该知道了。可能是爸爸变成了小岩井叔叔的样子吧。虽然我不敢相信真有这样的事,但每次我和小岩井叔叔说话时,都感觉是我和爸爸在说话。而且已经不止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正在喝牛奶时,我家的门铃响了。我从猫眼向门外看去,原来小岩井叔叔站在门外。
“叔叔好!”我打开了家门。
小岩井叔叔端着小饭锅站在我家门口,他问我:“你还发烧吗?”
“嗯,还有一点。” 我很自然地用娇嗲的口吻回答着。
“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啊,叔叔您进来吧。” 我回答着,把叔叔让进了屋。
叔叔专门做了很好吃的蔬菜粥,樱子吃了这种粥,感冒会好得更快。”小岩井叔叔说着,走进我家厨房里。他点燃煤气灶,热上了蔬菜粥。
“叔叔,您在家也做饭吗?”
“做呀,我比你阿姨做的好吃呢,就连洗衣服我都会。”
“哈哈,叔叔您在家里,简直就象个做太太的。”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小岩井叔叔也笑着说:“就是嘛。还不是因为你阿姨天天要上班,不知不觉地我就什么都学会做了。……… 好了,粥热好了,樱子你拿只碗过来。”
我把碗递给小岩井叔叔时,又想起来以前爸爸给我做炒拉面的时候,也是这样,喊我拿只碗过来。那次是因为妈妈去参加同学聚会了,没有在家里,是爸爸做了午饭。爸爸的炒拉面做的特别咸,不知道今天小岩井叔叔的蔬菜粥做的怎么样?
“啊,真香啊!”我表情夸张地,大口大口地吃着热乎乎的粥。实际上真是很好吃,粥里的鸡蛋花香味扑鼻而来,一吃到嘴里蛋花就自动地融化了。
“我家孩子患感冒时,我都是给他们做这种粥吃,一次就能治好他们的感冒呢。”小岩井叔叔很自豪地说着。他看着我吃得这样香,微笑着,眼睛迷成了一条缝。
我为了让叔叔高兴,又让他又给我盛了一碗。吃完了蔬菜粥后,我还想和小岩井叔叔多说说话。
“好了,你快躺到床上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喊我。”这样说着,小岩井叔叔带着小锅回他家去了。
按照小岩井叔叔的吩咐,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去睡觉了。过了一会,就感觉到心里和身上都热忽忽的,精神也好多了。我立刻起来,坐到书桌前继续给爸爸写信。
爸爸,刚才我吃了小岩井叔叔做的蔬菜粥,他做的特别好吃,现在我感觉感冒也好多了。
小岩井叔叔是专门给童话书籍配插图的画家。我想也许是那些书销售的不好吧,所以他的工作好象不太忙。每次我去他们家找小鸽妹妹玩时,叔叔都会给我们讲特别有趣的故事。上次还给我看过一本他画的漫画,书名叫“变成熊猫的小猫咪”。
最近我的好朋友千代从学校放学之后,马上就要去私塾上强化班,所以很忙。我的其他朋友们好象都在上私塾。妈妈会不会也让我去私塾啊,我可不想去。。。。。。。
这个周末,星美姨妈要来我们家,她还说准备住上两天。
爸爸,我非常相信您说过的话,您一定会永远在我的身边陪着我的。
女儿 樱子
樱子:
你的信爸爸收到了,谢谢。
你患感冒了啊!以后从外面回到家后,一定不要忘记先用消毒水漱漱口。
我们单元一楼新搬来那家的叔叔,可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啊。不过你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因为樱子是个很爱撒娇的女孩子,又是个独生女,有点娇气也是没办法的。但是,做事一定不能太过份了。还有啊,那位叔叔也有他自己的工作,尽量不要老去打搅人家,好吗?
千代她们都去私塾学习了,和你玩的伙伴就少了。如果樱子你也去私塾学习,朋友也许又可以增多的。如果你不喜欢去,也不勉强你,但是这些事要和妈妈好好商量,知道吗。
知道你感冒了,在天国这里的亲戚和朋友们都很担心呢,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另外,你也认同爸爸总是在身边陪着你的,这让我感到非常高兴。
口令:微笑!
爸爸 字
看完了这封来信,我对爸爸产生了一点不满的情绪。他要我别给小岩井叔叔添麻烦了,而且对于去私塾学习的事,好象也是站在妈妈一边的。
“爸爸和小岩井叔叔一定不是一个人。” 我在心里这样想着,但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家的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小鸽妹妹来找我去她家的。
到了她家,我立刻去厨房帮忙,和小岩井叔叔一起做蔬菜沙拉。叔叔把圆白菜切成细丝,我和叔叔并排站在料理加工台前,系上阿姨用的围裙,开始剥煮鸡蛋的皮。
“姐姐,你现在就象个妈妈一样,嘻嘻。”小鸽妹妹在旁边看着我们,她笑着说。
“是吗?我现在看着象个大人一样啊,呵呵。”
“嗯,真有点这样的感觉啊。”小岩井叔叔看着我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最近每天从学校回来后,我几乎都要来小岩井叔叔家。今天叔叔家在做咖喱饭和沙拉,我正好赶上了,所以就给他帮帮忙。
“樱子,你在干什么啊,快点回家来。” 这时,楼道里传来妈妈很不满意的声音。
“啊,是您来了。我现在和你家樱子在做咖喱饭呢,也做了你家的份,请带回去尝尝吧。”叔叔打开他家的屋门,满面笑容地请妈妈进屋。
可是妈妈的脸上毫无表情,她对叔叔说:“谢谢了。但是我家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妈妈又用一种很冷默地口气对我说:“樱子,快点回家去。都几点了,还在这里打搅人家, 多失礼啊。”妈妈一边说着,还用眼睛瞪着我,下巴也向我点着,意思是让我快点回家去。
没办法,我只好解下围裙,准备跟妈妈回家。
“姐姐,你现在要回了家吗?”小鸽妹妹满脸遗憾地表情,她颠着脚站在我旁边。
“谢谢小鸽经常和我家樱子一起玩,下次阿姨给你买好吃的。” 这时候,妈妈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对小鸽说完之后,妈妈向叔叔他们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拉着我的手,就走出了小岩井叔叔家的门。
我们走在上三楼我家的楼梯上。这会儿,妈妈一句话都没说。
我感觉很对不住小岩井叔叔,心里不禁一阵阵地刺痛。叔叔明明告诉妈妈了,樱子家的份也一起做好了。这是不是让妈妈感觉很吃惊呢? 实际上,今天叔叔家的咖喱饭用的土豆和胡萝卜都是我切的,可以说这顿咖喱饭有一半都是我做的呢。本来我还想自豪地告诉妈妈,可她这是什么态度嘛。我在心里对妈妈在说:妈妈您今天一点都不可爱。
回到了家里,我以一种很反叛的口吻问妈妈:“我们家今天晚饭吃什么?”
妈妈说:“今天你怎么连米饭都没有做啊?”说着,妈妈就开始洗米做饭了。
“那还不是因为小岩井叔叔喊我去他家一起做饭嘛,还说给我们也带着做出来了。”
“你天天去那位叔叔家,不是很给人家添麻烦嘛。”
“不是的。今天是小鸽妹妹叫我去的呢。”
“成天和比你还小的孩子玩,很开心吗?”
“可是千代她们都很忙嘛,又没时间和我玩。”
“所以我也在想,是不是该让你也去上私塾,参加那里强化班。”
啊,终于开始提出这件事了。
“说是一个人在家里好好学习,可你成天都做什么了?钢琴也不练了吧?妈妈辛辛苦苦地工作,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天天这样放任自己吗?” 妈妈看过来的眼光很严厉,让我感觉害怕。“妈妈很希望樱子以后可以进一个好中学。如果你现在不努力,是进不了好的私立中学的。”
“希望我什么啊?我也不一定非得要上私立中学。再说了,妈妈到今天为止,还是第一次说起上私立学校的事啊。”这时我已经快哭了。
“现在虽然我们家是只有母女俩人的‘单亲家庭’,但也不是没有能力供你上私立中学。”
“这和我没关系。”我生气地大声喊叫着,从家里跑了出来。
只有母女俩人的‘单亲家庭’, ‘单亲家庭’这个词好讨厌!这不就等于告诉我,我们家是没有爸爸的家庭嘛。我跑下了楼梯,刚到一楼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咖喱饭味。我一刻也没有停留,一直跑到小区的中心公园里。
夜晚的小公园里特别寂静,没有一个人。
清白色的月光与暗淡路灯的光线相互交融,又淡淡地飘绕在空荡荡的秋千周围。
我感觉自己特别生气,这会儿连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尽管这么伤心,可我没有流出眼泪。我在想都是爸爸不好。还不是因为爸爸死了,妈妈才说我们家是只有母女二人的‘单亲家庭’。爸爸您既然可以给我回信,那么就请您复活吧,回家来好吗?
我很粗暴地晃着秋千,在心里一遍遍大声地喊着:爸爸!爸爸!爸爸!
“樱子!”
啊!是爸爸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几下就停住了秋千。回头一看,原来是小岩井叔叔。他就站在我身后。
“我刚才看见你很生气地跑了出来,…… 你妈妈一定会跑出来找你的。”
“她能有那么好的心肠,哼!”我没好气的说。
“樱子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妈妈呢?这样可不好啊”,叔叔坐到我旁边的另一只秋千上。
“怎么了,难道她算个好妈妈吗?刚才叔叔专门帮助我家也做了咖喱饭,可她为什么用那样地口气说话,多不礼貌啊。”
“你妈妈一定是心里很难过吧,因为叔叔和你爸爸长的有点相象。”
“啊?叔叔,你也知道这件事了吗?”
我看见小岩井叔叔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淡灰色的夜光。他嘴巴噘着就象鸭子一样。
“是啊。住在我们这个小区的人们都在议论,他们还说我是幽灵附体呢。”
我没说话,只是死盯着自己的脚在看。
“唉,发生了好多事情啊,樱子的心里十分难过是吧。………” 小岩井叔叔的这些话,语气是那么和蔼可亲,我要不是紧咬住嘴唇,一定就会放声大哭起来。这时又在心里想,这样善良的小岩井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变的吗?
“樱子,你和妈妈吵架了?”
“嗯。她想让我去上私塾的强化班。……我妈妈她,她还说虽然我家是只有母女二人的‘单亲家庭’,但也不是没能力供我上私立中学。”
“哦,是为这件事啊。”
“叔叔,我家是只有母女的‘单亲家庭’吗?”
“这样有什么不好呢,只有母女的‘单亲家庭’应该还是有很多温暖的。至少要比只有父子的‘单亲家庭’好的多。实话告诉你吧,叔叔就是在只有父子二人的‘单亲家庭’里长大的人。这样的‘单亲家庭’里,会让人感到就象一块木板上长着很多树节,到处透风啊。”
“叔叔,您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吗?”
“在我十岁时,妈妈就去世了。所以我很早就学会了做饭,还一直照顾着我弟弟。所以,我也练就了一手做料理的本领。”
被叔叔幽默风趣地语言所感染,我也笑了起来。
“现在你叔叔我的家里,也和‘单亲家庭’差不多的。你阿姨下班一回到家,就挺横地喊着,老公你给我把啤酒拿来。”
“哈哈哈哈,叔叔你们家和别人家正好相反啊。”
“是啊,叔叔混得惨吧。就连我儿子友树,还喊着我帮他买这买那的,很不象话吧。不过呀,叔叔每天在家里可不是在玩,我有非常喜爱的工作要做。你阿姨也是一样,……由于我的工作可以在家里干,所以在有时间的情况下,多做些家务事。我认为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叔叔,您真了不起呀。”
“没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因为叔叔碰到了这种特殊情况,有什么办法呢。任何人都会碰到这样或那样的困难,每个家庭的情况也都有所不同。樱子,关于上私塾强化班的事,你也不用勉强,并不是只有私立中学才算是好学校。”
“叔叔您也是这样认为的?”
“嗯,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你妈妈想让你去,一定有她的想法。你应该好好和妈妈商量这件事,这一点是非常最重要的,你明白吗?”
我感觉现在我面前的小岩井叔叔就是爸爸,连他们说的话方式都是一样的。
“叔叔 。。。。。。”
“你想说什么?”
“叔叔,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死了,他的灵魂还会活着吗?”
“这应该不大可能吧。”
听小岩井叔叔说这话时,我感觉声音就象是从空中飘过来的。突然觉得现在,我是在和爸爸谈话,而且我们还一起在夜幕下的公园里荡秋千。
这时听到有人喊“爸~爸~!”原来是小鸽妹妹也追到这里了。
她一来,马上就趴到小岩井叔叔的膝盖上。看到他们父女俩人那样亲近,我感觉自己的心在瞬间被针扎了一下,一抽一抽地痛。
“姐姐家的妈妈,到我们家里去找姐姐了。爸爸,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小鸽妹妹撒娇地说着,又坐到了叔叔的膝盖上。
我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不想再看他们父女二人那么亲热的样子。
这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妈妈的声音,“樱子~~~~,樱子~~~~,你在哪里啊?”
“看,你妈妈来找你了。” 小岩井叔叔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后,马上告诉我。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离开秋千,站了起来。
爸爸:
有一段时间没给您写信了,很对不起。不过,我最近没有感冒,您放心吧。
为上私塾强化班的事,我和妈妈吵了一架。因为每天从学校回来,还要再去另外一个和学校一样的地方学习,我感觉很讨厌的。一想到以后要这样学习,我就感觉喘不过气来。……另外,学钢琴的事也不是因为我自己喜欢,才要学的嘛。是不是我这个人很懒惰呢?妈妈也说我:看你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属于中等水平,难道就不能再加把劲,再向前冲一下?
不过现在我也想通了,如果真去私塾强化班,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因为吉太郎君和我们很多同学都在那里学习。另外听小岛君他们说,那里的老师管的特别严格呢。关于这些情况,我也鼓足勇气问过吉太郎君了。听他说,连座位都是按照学习成绩来排的。看来还真够严格的。吉太郎君的目标学校是“成荣学园”的初中部,他说那个学校的足球很厉害。我认为像他那样自己选择想去的学校,带着明确地目标去努力学习,真是很了不起。爸爸您说是不是?
我现在已经开始和吉太郎君说话了。我感觉到,和不熟悉的人开始语言交流,需要有很大的勇气呢。
小岩井叔叔最近好象特别忙,大概是新接了一本漫画的工作。所以我现在放学以后,和小鸽妹妹是在咱们家玩,我还可以给她辅导功课呢。不过,小岩井叔叔每天的工作一结束,就会来我们家。昨天还给我们看了,法国著名画家莫奈的画集,他的代表作品好象是叫《睡莲》,色彩可真漂亮。
爸爸,现在我很注意和妈妈的关系了。基本上是在妈妈下班回家之前,我就回到家里了,真是没意思。不过,最近我如果去小岩井叔叔家,妈妈也不太反对了。
爸爸,天国的冬天是什么样子的,可以给我讲讲吗?
爸爸 拜拜!
女儿 樱子
樱子:
谢谢你的来信。天国是没有季节变化的,所以天气不冷也不热,而且是空气特别清新的地方。爸爸到这里已经有3个月了,现在已经是比较习惯这里生活的天国人了。
虽然,我非常担心你们的情况,但是你妈妈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工作,樱子也知道用功了,这些都让爸爸感到欣慰。不过你还是尽量不要和妈妈吵架好吗?如果对于去私塾补课那么反感,一定要认真地和妈妈谈谈。樱子是不是好久没有和妈妈好好交流了?
你妈妈也是最希望樱子能够快乐幸福地生活的人,她一定不会强迫你去做不喜欢做的事。
吉太郎君真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啊,他可以带着明确的目标学习,每天的心情一定很快乐。如果我家樱子也有这样的追求,就一定能找到自己努力的目标。
现在每天还用消毒水漱口吗?
请你代天国的爸爸向小岩井叔叔表示感谢。
口令:微笑
爸爸 字
爸爸:
站前广场已经摆放了一颗特别大的圣诞树,非常漂亮。
时间过的真快啊,我简直不敢相信爸爸离开我已经有3个月了。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没接受爸爸已经去世的现实呢。
在以前的信中,我还没有告诉过您,实际上在您离开49天时,叔叔他们又从长野县来到我们家,我们请来和尚做了法式,也念经了。这次大家都没有哭。
他们都说我变了,变得比以前开朗了。那当然了,因为直到现在,我还和爸爸有通信联系嘛,所以并没感觉到特别地孤独。虽然也很想见到爸爸,不过爸爸总是在我身边,一直都在陪着我的,是吧。
现在,我和妈妈的关系也很好,爸爸您就放心吧。妈妈现在又和从前一样了。但是与爸爸在家时相比,还是有所不同的。她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爱开玩笑了。
昨天是个星期天,我们过的非常愉快。昨天上午,妈妈带我去了百货商店,这已经是好久没有的事情了。妈妈给我买了一件新大衣,是绿色带方格的,还带着帽子,非常暖和。我觉得买件便宜点的也可以,但是妈妈一定要给我买这件既暖和又漂亮,而且还比较贵的呢子大衣。
昨天,妈妈对我也非常温柔。买完大衣后,她对我说:“樱子你今天想吃什么,妈妈都答应。”听到妈妈这样说后,我感觉很难过。最近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要妈妈对我好一点,我就很想哭。
我们在百货商场附近的名店街里吃的午饭。我点了一份寿司,妈妈点了一份海苔饭团。如果爸爸您在,一定会点啤酒吧?我一边吃着寿司,一边在想要是爸爸能和我们一起在这家店里吃午饭,那我们该有多幸福啊。
妈妈最近不再说让我去私塾补课的事了,是不是她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
爸爸,小岩井叔叔给我画了一张头部的素描,现在就摆在我的书桌前。回头我去复印一张,寄给爸爸看看。小岩井叔叔画的真棒,就连小鸽妹妹都说给我画的这张,比叔叔给她画的那张还要好。嘿嘿,叔叔还是很喜欢我的。
还有一件事,很令我十分吃惊。小岩井叔叔还会弹钢琴呢,他可真是位多才多艺的人。前几天,妈妈没在家时,叔叔用我家的钢琴弹了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虽然只弹了一半,但是很令我吃惊。小岩井叔叔非叫我弹一曲《津轻海峡冬景色》,我可以弹下来,不过是用单手弹的。
最有意思的是小岩井叔叔唱歌居然还跑调呢,逗的我和小鸽妹妹嘎嘎地笑。以前我感觉爸爸是音盲,但是与小岩井叔叔比起来,我爸爸唱歌算是比较准确的了。妈妈如果知道小岩井叔叔在我们家弹了钢琴,会不会又生气啊?
刚才星美姨妈来了电话,她还问我:“樱子,圣诞节你想要什么礼物啊?”星美姨妈对我可真好,好开心啊。
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跟爸爸说“圣诞节快乐!”呢。爸爸您也要过一个愉快的圣诞节啊。
今天我就写到这里了。爸爸 拜拜!
女儿 樱子
“樱子,这星期天我带你和小鸽去看电影吧。”小岩井叔叔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一听到,拍着手高兴地说:“太好了!不过,……”。我马上又感觉很不安,不知道妈妈让不让我去?
小岩井叔叔一定是发现我在担心,他充满信心地说:“樱子,如果你是担心你妈妈不同意,那你尽管放心好了,这事交给我去办,她一定会同意的。”
不过后来也没有发生什么让我担心的事。
“樱子很期待吧,你已经很久没去看电影了嘛。”妈妈开心地笑着对我说着,还专门给我了二千日元的零花钱。“拿去吧,用这些钱买点喜欢吃的东西,和小鸽妹妹一起吃。”没想到妈妈会这样说,我好象感动的快要晕过去了,真是太意外了,嘿嘿。
今天,我专门穿上了妈妈给我买的新大衣。一路上,我和小鸽妹妹就象小鸡围在老母鸡身边一样,在小岩井叔叔的身边,快乐地跑来跑去,别提多开心了。
“看完电影,我想去吃麦当劳。”小鸽妹妹要求着。
“今天,叔叔想请你们去喝喝咖啡。”小岩井叔叔今天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皮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告诉我,看着微笑着的叔叔,我感觉他的样子好帅啊。
我看见小鸽用双手挎在叔叔的一只胳臂上。这时,我也试着用手轻轻地挎到叔叔的另外一只胳臂上。我挎着爸爸的胳臂走路,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以前我真应该在爸爸跟前多撒撒娇就好了。
“来,樱子你挎在这边。”小岩井叔叔看着我,微笑着说。
我感觉心跳的很厉害,不好意思地用双手吊挎到小岩井叔叔的胳膊上。
“哇塞,我说小姐,您够重的啦。”
“哈哈,爸爸您是大力士啊,怕什么啊。”小鸽妹妹大笑着说。
“那当然了,我要加油了啊。”
我一时感觉自己的心情特别兴奋,跳起来,紧紧地挎在小岩井叔叔的胳臂上。只见叔叔憋足了劲,“嘿呦!嘿呦!……”把我的身体带起来,他咬紧牙关向前走着,一步、二步、三步、……第五步时,我的脚才落地了。
“呵呵,叔叔您真有劲啊。”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这次你和小鸽二个人一起挎吊在我的胳膊上。”
“好啊。”我笑着,又使劲挎上叔叔的胳臂,双脚离开地面。
小鸽妹妹也跳起来,挎上叔叔的胳臂,双脚旋空。
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节的装饰物,让人感觉整个城市就象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圣诞歌曲也在车辆喇叭鸣叫声伴随中激情地欢唱着,好象是在向人们宣布着,庆祝圣诞节的活动就此拉开了序幕。
我们看的这部电影是描写:一只走失的小狗,邂逅养育它的新主人,以及发生的人与动物之间,充满爱心与相互关怀的感人故事。我和小鸽妹妹的心情,随着电影故事情节的变化而起伏着,当我们看到小狗吉恩和养育它的主人,相互拥抱在一起的场面时,我们俩人感动地都哭了,手也拍疼了。
看完电影之后,我想用2千日元买三份奶油冰激凌给大家吃,但是叔叔喊住了我。他说:“今天叔叔要请客,走吧,我带你们去一家好的餐厅。”
小岩井叔叔带我们去了一家西餐厅。餐桌上铺着雪白台布,桌上摆着一瓶色彩漂亮的鲜花,餐厅里的布置也非常讲究,也摆上了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没想到叔叔带我们来这样豪华的西餐厅,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因为叔叔的工作刚结束,进了一笔帐哦。今天你们想吃什么就随便点,千万不要客气”,小岩井叔叔对着我和小鸽说。
小鸽妹妹首先积极响应,她开心地喊到:“我点一个汉堡~~!”
“小鸽你啊,不论是在哪里吃饭,只会点汉堡。”叔叔微笑着说。
我和小鸽妹妹点了同样的:一个汉堡和一杯鲜果汁。
小岩井叔叔点了一份油炸大虾和一大杯啤酒。看到叔叔点啤酒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好象有非常开心的感觉,很自然地想到,如果是爸爸在这里,一定也会点啤酒的。
这家餐厅做的汉堡,比我妈妈做的好吃多了,我连盘子里作为配菜的胡萝卜丝和炸土豆条,都吃的干干净净。
“小鸽,你看看樱子都吃胡萝卜丝了。”
听到小岩井叔叔在说她,小鸽妹妹不开心地噘着嘴说:“我就是不喜欢吃胡萝卜。”边说着,边把她盘中的胡萝卜丝都夹到了叔叔的盘子里。
叔叔也没说什么,继续喝着啤酒。
我有些担心地看了叔叔好几眼。
从西餐厅出来,小岩井叔叔带着我们去了百货商场。当我们转到卖围巾的柜台时,叔叔说:“你们可以选择一条自己喜欢的围巾,就作为我送你们的圣诞节礼物吧。虽然离圣诞节还有好多天,也没关系了。”
一瞬间,我好象感觉胸口堵得慌,一阵一阵难过。在心里想:小岩井叔叔就是我爸爸变的。上封信里,我给爸爸写过“圣诞节,请爸爸多关照!”大概是因为我许了这样一个愿望,爸爸就变成叔叔的样子,来给我实现愿望的吧。原来小岩井叔叔真的是我爸爸。
我选择到一条很喜欢的围巾。这是一条象草莓一样的粉红色围巾,上面还夹织着象雪花一样的小白点,真的是又好看又可爱,我刚拿到手里。
“我喜欢这条!”小鸽妹妹一把从我手中夺走了粉红色围巾。
“但是,这条围巾是我先找到的啊。”
“可是我也喜欢嘛。”
我们两个人争吵起来,叔叔过来解围,他说:“这条围巾不是樱子先选择到的吗?”
“嗯,可是我也喜欢啊。我刚才要拿起来时,就被姐姐先拿到了嘛。”小鸽已经开始哭起来了。
小岩井叔叔拿着围巾去问店员:“唉,真是没办法啊,麻烦您再给我找一条和这个一样的围巾吧。”
我紧闭着嘴巴,眼睛盯着前面,心里想:“那条围巾是我的,那是我爸爸送给我的圣诞节礼物。”
过了一会,小岩井叔叔带着一脸为难的表情回来了,他说:“这种围巾就剩下一条了。”说完,就对噘着嘴的小鸽妹妹说:“这条围巾先给樱子吧,爸爸帮助小鸽重新选择一条围巾吧。”
“我不要 !”小鸽妹妹瞪眼看了小岩井叔叔一下,甩下我们俩人,她穿过人群,向远处跑去。
小岩井叔叔顾不得放下手里拿着的围巾,慌乱地去追赶小鸽妹妹。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虽然这时商场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可我感觉自己一个人很孤单地站在那里。叔叔也没说我什么,还让小鸽妹妹重新选择围巾。尽管如此,我感觉自己的心情就象是被一层厚厚地霜给弥罩住了一样,一股子寒气直往身体里窜。
等了半天,不见他们回来,我就顺着叔叔他们跑去的方向找了过去。终于在楼梯处,看见他们俩人坐在一张长条椅上。
“爸爸,您为什么总是偏心樱子姐姐啊。”
我正准备走过去,突然听到小鸽妹妹边哭边在说。于是我就停止了脚步,站在那里。
“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嘛,樱子家的情况。”
“是不是姐姐的爸爸已经死了的事情啊?”
“是啊,……,因为爸爸长的有些象樱子的爸爸,所以樱子喜欢在爸爸面前撒撒娇,她的心情爸爸非常理解,爸爸也是想尽量多给她点温暖啊。”
“为什么呢,是因为她很可怜吗?”
“那当然了。如果是小鸽的爸爸突然去世,妈妈每天还要上班,你不感到孤单吗?”
“那小鸽还有哥哥呀。”
“是啊,可樱子没有哥哥。所以你不能为一点小事情就生气。爸爸是想多给樱子一点关心,你也不应该吃醋啊。”
“可是,爸爸是小鸽的爸爸嘛。”
“那还用说吗嘛,对于爸爸来说,小鸽是我的女儿啊。”说着,叔叔拍着小鸽的肩膀。
听到他们谈话,又看到他们的动作之后,我就从百货商场跑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撞到别人的身上没有,我就一直向前跑去,耳边一阵轰鸣,很生气地在想:“原来小岩井叔叔不是我爸爸,他喜欢的还是小鸽妹妹,因为我可怜,因为是我可怜,他们才对我这样关心的。”
我离开商场后,一个人坐电车回的家。到家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变的昏暗了。我坐到自己的书桌前,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生起爸爸的气来。
爸爸,您骗人!!
您不是说永远会在我身边吗?可小岩井叔叔不是爸爸!叔叔是看我可怜,才对我关心的,其实只有小鸽妹妹才是他的女儿,今天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好被都我听到了。
虽然小岩井叔叔的面容和声音那么象我爸爸,但是叔叔毕竟是外人。正是因为爸爸说过永远会在我身边,所以我还一直感觉是爸爸回到我身边了,原来这些都不是真的。
爸爸您骗人,您在骗人!!!
傍晚,妈妈刚回到家里,我家门铃响了起来。
“啊,您已经下班了,太好了!……我们和樱子走岔了。”从玄关处传来小岩井叔叔说话的声音。“我家小鸽不懂事,太任性了,今天在商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劝好她以后,没找到樱子。唉,急死我了,我怕找不到,还请百货商场里用广播找人,结果还是没找到。所以我想先回来看看吧。”
“真是对不起啊,是我家樱子做的不对,我向您表示道歉。”妈妈喊我出去。
可我没有从的房间出来。小岩井叔叔和小鸽送来的围巾就放在柜子里,我也没动它。我在心里想,以后我再不要看到小岩井叔叔和小鸽妹妹了。我不仅在生爸爸的气,对叔叔他们也是非常地生气。
我最亲爱的女儿 樱子:
看到你的来信了。爸爸现在感觉非常、非常地伤感,而且特别地后悔。如果从一开始我不给樱子回信,那不就 …… 爸爸本意是想要安慰樱子的,希望能让我的女儿变得坚强一些,所以才从天国写信给你的。
樱子,这封信是爸爸的最后一封天国来信了,希望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要坚强地接受这个现实。本来爸爸给你写信,是为了安慰你,但是没想到,反尔搅乱了樱子的正常生活,这都是爸爸做的不好,相反地又增加了樱子痛苦。
樱子,爸爸已经死了,再也不可能生还人间了。其实没有“重新转世生还”这样的事。作为爸爸来说,如果真有这样的可能,我也非常非常想和你,还有妈妈在一起生活。但是爸爸现在已经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孩子,你知道吗?命运的安排是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
爸爸通过樱子的来信,了解到你对小岩井叔叔有种特别的感情,也许这些刚好弥补了爸爸的突然离去,给你带来的痛苦和遗憾。所以,樱子要原谅小岩井叔叔。
“爸爸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你可以这样理解:“爸爸永远活在樱子的心中,是永远陪着你的”。所以爸爸希望樱子把爸爸永远地保留在自己的心里吧。
看来还是爸爸没有真正理解樱子在失去了父亲之后,感情上受到的那种深深地伤害。小岩井先生和爸爸长相有点像,但是毕竟我和他是两个人。不过有一点上,我们应该是一样的,那就是:樱子对于爸爸来说是掌上明珠,爸爸非常非常地爱你,小岩井先生他也是非常爱你的。
樱子,你不要恨小岩井先生,我认为他对于樱子来说,的确是一位非常可敬可爱的叔叔。他也很娇惯着樱子,你想想看,现实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对于这样一位叔叔的关怀和爱护,樱子你难道不应该珍惜吗?
樱子,无论爸爸怎样道歉,都感觉是还不清对宝贝女儿的歉意,也没想到会这么早就离开你,爸爸真的很抱歉。
爸爸会在天国,天天为樱子祈祷:希望你能健康地成长,成为一个开朗的、坚强的、有毅力的、漂亮的女孩儿!
樱子,你以后一定要和妈妈和和睦睦地、快乐地生活下去!
永远不要忘记保留着 微笑,再见我亲爱的女儿!!
爸爸字
今天,我和平时一样,带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爸爸的来信。
结果这封信竟然是爸爸要和我绝别的信。爸爸,这是为什么?我一边看着信,痛苦地在想:“是不是因为上次我给爸爸发了那样一封信,所以,爸爸才说以后都不给我写信了”。我马上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信纸。
爸爸:
对不起。无论让我怎么道歉都行,只要爸爸还能继续给我来信。爸爸求您千万不要说“再见”这两个字好吗?樱子求您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再也写下去了,只好把信纸折起放入信封里。我准备马上给爸爸发信,一定要请爸爸收回“不再通信”的决定。
我拿着封好的信,向小区的邮局方向跑去。
冰凉的微风迎面吹来,冷冷地打在我的脸上。我顾不上这些,一直向着小区入口处的邮局方向跑去。
刚到一个拐角处,突然听到:“啊,好危险!!!”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孩子,一边喊着、一边赶快捏住车闸。但是我们都摔倒了,我迅速爬了起来。
“这不是阿部同学吗?”原来是吉太郎君。他下了车子,拍打着腿上的尘土。
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碰到吉太郎君,这还是第一次。
我慌乱地说:“对、 对不起!”
“你怎么跑这么快啊?”
“我,……” 我嘟囔着,想控制住眼泪,不让它落下来。
“你怎么了?”听到吉太郎君温和的声音,和他那有些担心的表情,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啪搭啪搭落了下来。
“喂,阿部同学你到底怎么了啊?”
“信,信啊……,以后我爸爸不会给我写信了”,我终于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啊?你爸爸不是去世了吗?”吉太郎君的声音有点吃惊,还提高了声调。
“我爸爸是去世了,但是他给我来信啊。”
吉太郎君一付不能相信的样子,他皱起了眉头。
“真的,我不骗你,是从天国寄信给我的。”我拚命地解释着。
吉太郎君沉默着,没吭声。
“你等着,我去把信拿来给你看。”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吉太郎君说着,又跨上了自行车。到了我家住的5号楼后,我们一口气上到3楼。
我去自己房间里拿出来了爸爸和我的所有通信,递给了站在玄关处等待着的吉太郎君。
“你看,有这么多信呢。”
看到这些信,吉太郎君的神情好象也慢慢地变的紧张起来。
吉太郎君用了很长的时间看完了这些信后,他终于抬起头来说:“这些信真的是从天国寄来的吗?”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一付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时,我感觉自己的头开始要发晕了。直到现在,我从没怀疑过这些信。
“你怎么就不相信呢,你看啊,这明明是我爸爸的字,你看啊。” 我从那个饼干盒里,找出来了爸爸生前最后寄来的那张明信片,递给吉太郎君。
“真的,字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你说字一模一样的,那就是说这些信,的确是我爸爸寄来的了?”
“阿部同学,如果说错了你不要怪我哦。我不能相信可以从天国寄信件来的。”吉太郎君说着,轻轻地摇着头。“你寄出的这些信也没贴邮票啊,你都是投到邮箱里了吗?”
“是啊,都是投到我们小区邮局门口的那个邮箱里的。”
“那么你不感觉奇怪吗?已经去世的人,可以写信吗?”
“你要是这么说,当然也有些奇怪,可是,我感觉我爸爸他没有死,……”
“因为是突发性的事故,我是说阿部同学你一定接受不了爸爸去世的事实。”吉太郎君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他又继续说:“这件事对你的打击一定很大吧。”
吉太郎君考虑了一下,又斩钉截铁地说:“我认为还是应该去了解一下,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封信是怎样到阿部同学手里的?如果搞清楚了这个问题,你也可以安心了,是吧。”
“你是说要调查一下我的‘天国来信’”
“走,我们去邮局看看,也许可以了解到一些情况。”
“竹村君,你今天不去私塾里的补习班了?”
“没关系的,少去一天,不要紧的。”吉太郎君笑着说,他的笑容让我感觉到有了依靠。
雪原小区邮局的局长好象是竹村吉太郎君爸爸的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下围棋。”吉太郎君慢慢地蹬着自行车,告诉了我。
我跟着他的自行车,一路小跑着。感觉自己的脑袋象是被一跟绳子拉着一样,紧绷绷的。心里还不停地在想:“这些信如果不是天国的爸爸写给我的,那会是谁写的呢?可是字明明就是爸爸的字,这一点绝对没错啊。”
雪原邮局一共有三名职员。吉太郎君到了邮局就直接去找局长先生。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我靠在邮局门口的邮箱旁,用手摸着邮箱。这就是我给天国爸爸寄信的邮箱啊。
这时候我感觉光线很暗淡,抬头向天空看去,云层压得很顶,眼前灰朦朦的一片,好象整个空气中都充满了忧郁和伤感。
吉太郎君从邮局里出来后,对我说:“局长伯伯让我们去邮局大厅的后面去。”
我点头答应着,跟着吉太郎君绕到了邮局大厅的后面。
这里看上去好象是局长的家一样。房间的门打开了,我看见一位有很多白头发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局长伯伯。
“小妹妹你来了。”局长伯伯把我们让进了房间,这间房间里的布置更象是一间宿舍。“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你们,就请喝杯茶吧。”他说着给我们沏了两杯茶水。
局长伯伯用非常温和地眼光,向我看了过来。“我早就在想,如果有了机会,应该和樱子好好聊聊呢。”
由于心情过于紧张,身体已经发僵的我,听到局长伯伯这样说,更是吓了一跳,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你想打听的事,刚才我已经听吉太郎君讲了。”局长伯伯点燃了一根香烟,又继续慢慢地对我说:“我认为差不多也应该是让樱子了解实情的时候了。”
“实情?” 我的眼睛直盯着局长伯伯的脸,惊讶地问到:“伯伯您说,和天国通信不应该是件奇怪的事情吧。”
吉太郎君马上接过去说:“你说的那些事,是不可能的!”
“什么?!”
“你先不要急,吉太郎君。这是一个心理问题,如果相信有天国,就可以和在天国的爸爸保持通信来往,…… 就象樱子现在一样。”
“这么说是真的了?”我焦急地问道。
“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樱子你听伯伯说。我认为这只是在你内心里的一种感觉。…… 正象吉太郎君说的,已经死去的人是不能说话的,当然也不可能写信。”
“那么,我为什么可以收到回信呢?”
“你还没明白啊?!应该是最爱护你、担心你的人在给你写信啊。”
“那就应该是我爸爸啊?!……… ”
“在你的身边,是不是还应该有位非常爱你的人呢?”
“难道是我妈妈吗?!”我悲呛地说出了这几个不敢相信的字。“不过,即使可以这样认为,那字体并不是我妈妈的字啊!而且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 ”
“这就是我应该告诉你的,你妈妈她是想代替你爸爸的角色,她不顾自己的悲痛,努力地写了这些信,她一定是不希望看到:一个对生活没有了信心、对学习没有了目标的女儿吧。你妈妈她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我一边说着,手指尖都在不停地抖动,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喷涌而出的泪水了,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
妈妈?原来是我的妈妈!!!
原来一直是妈妈在给我写回信!!我失去了亲爱的爸爸,以为自己周围不会再有关切的目光了,但是,……
“樱子,你第一次寄出了给天国爸爸的信之后,在邮局的信件分检时,被当作‘收信人地址不祥’的信件,做了退回处理。就是这封被退回的信,被你妈妈发现了,这让你妈妈为难了很久。是就这样放任不管呢,还是怎么办才好啊?但是最后你妈妈做出了决定,直到樱子能够接受失去爸爸这样的现实为止,就由她来充当你爸爸的角色,来和你进行‘心与心’的交流。”
我痛哭着,继续在听局长伯伯讲诉着这件事。
“那是有一天,你妈妈来找我商量这件事。她拜托我说,以后我女儿很可能还要给天国寄信,她一定还会把信投到邮局门口的邮箱里。如果发现了樱子的信,能不能在本局的职员每天分检邮件之前,就直接过撤出来。后来我就经常留意检查邮箱,每次发现了樱子寄给天国的信,就马上取出,然后给你妈妈上班的单位打电话,通知她来取。”
我只感觉自己热泪盈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吉太郎君看我哭成这样,立刻递过来了纸巾盒。
我在想,我怎么就不懂得妈妈的心情啊?失去了爸爸,我非常难过,难道妈妈就不难过吗?可我还在信里说过妈妈的坏话,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感觉在局长伯伯和吉太郎君的面前,解开了在我心里的一个迷幻,一时又失声地痛哭起来。一顿痛哭过后,我在心里想到,从现在起对于我来说又要产生一个新的迷幻了。
我最亲爱的爸爸:
谢谢您的来信。刚开始知道您去世的消息时,的确对我的打击很大,那时想到以后再也不可能得到爸爸的消息了,我该怎么办啊?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爸爸,我以前很任性地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真是对不起了。
对于小岩井叔叔和小鸽妹妹那里,我应该去道歉。看来以前,我一直是个有点自大,而且还有些任性人。
因为我不想承认失去爸爸的现实,还以为通过我的一些努力,也许可以挽回失去爸爸的遗憾,但是我没有成功。
也正好是这个时刻,小岩井叔叔出现在我面前。其实现在仔细看上去,小岩井叔叔不是那么像爸爸的,感觉还是我爸爸更帅一点吧。
但是,我也非常喜欢小岩井叔叔。我发了这封信以后,就准备去他家玩玩,我已经好久没去叔叔家找他们玩了。我还收到了小岩井叔叔他们送给我的圣诞节礼物,就是那条像草莓色一样的漂亮围巾。
爸爸,明天就是圣诞之夜了,我正在想应该送什么礼物给爸爸才好呢?现在我决定,就把这封信作为我送给爸爸的圣诞礼物。
爸爸,现在已经不用那样担心樱子了。以后,我也不再给爸爸写信了。虽然和爸爸不通信了,但是以后,我会在我的心里给在天国的爸爸写信,用心和爸爸交流。以后收不到爸爸的回信,也没有关系,爸爸您放心吧。
爸爸,樱子长这么大一直都很让您费心,真是对不起了。
妈妈说过到了春天,要把爸爸的骨灰送到长野县去,埋到坟墓里。如果那时,我爷爷身体能稍微恢复一些,该有多好啊。
今后,爸爸和樱子我们都会互相怀念的,我认为自己能做爸爸的女儿真好。如果有来世,即使爸爸还是这样早逝,重新轮回的我仍然愿意做爸爸的女儿。
请代我问候远在天国的各位好!
口令:微笑
再见了,我最亲爱的爸爸!
樱子 字
PS:亲爱的妈妈,女儿真心地感谢您!亲爱的妈妈,我爱您!。
在这封信里,我还是第一次用了“PS”的功能。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再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