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记忆
古老破旧的糊纸木窗半开着,明亮的月光洒在窗前的地板上,屋内的摆设忽隐忽现:狭小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已退色的四方木桌,桌子上放了两篮晒干的草药,篮子下还压着几本书。对着窗的墙角有两个旧木柜,一大一小,大的放满草药和书籍,小的放着主人的几件衣服,柜子旁边是一张小木床,刚好够一个成年人睡……
小木床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她表情平静,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额上冒着冷汗,还真像一具……尸体。
梦里……
“妈妈!救我……”小孩子在挣扎中渐渐沉入水里。
“来,妈妈给你打针,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的!”
“丑八怪,少拿张破奖状来耀武扬威!”那人抢过小女孩的奖状撕掉并仍向她那满是脓疮的脸。
“哼!当年你如果镇定些,看着她溺死才离开,现在我们就不用多事!”屋內的老太婆尖声说道。
“你还怕看着人家的女儿死?她妈妈不就是你这个护士见死不救给……”
“想想看如果别人知道我有个这么……的女朋友,我该有多丢脸啊!”男生半开玩笑地说。
……
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姑娘的双眼在泪水与汗水中渐渐睁开,她静静地望着泛黄的棉帐顶,似在发呆,又似在回味。
还是那个水塘、那场雨、那些人、那种刻骨铭心的恨……
姑娘坐起来,机械式环顾四周,很好,十七年来毫无意外地,自己的确身处在不为地球人所知的大甄王朝——云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
若不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的“前世”记忆,她几乎要忘记遥远的时空里有个叫中国的地方。十七年前,她带着对身边那些人的怨恨和对生命的绝望冲进一个叫“朱雀洞”的山洞,许下“不要再做夏甜儿了!”的愿望,然后她“投胎转世”。奇怪的是,在母亲肚子里时,她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前生的怨恨。
——————————
“秋,外面来了好些人,说是你父亲派来接你回府的!”外婆恋舞冲了进房间,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喜悦。
秋愣愣地望着外婆,前几天刚过完六十大寿的人了,还是这么莽莽撞撞!接我回去吗?呵!今天倒不无聊。
见秋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恋舞以为她兴奋傻了,连忙跑到床边摇她的肩膀,“秋!现在不是偷着乐的时候,快整理整理去见见来人吧!”
偷着乐?秋不屑地撇撇嘴,她可没忘记出身时的情景……
这是哪里?好闷啊!我死了吗?可为什么还有知觉?
“夫人,这……这是坐胎,恐怕要难产了!”产婆惊慌地说。
“产婆……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儿!求……”古老的雕花木床上,一位年轻的孕妇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希望能生下她人生的最后寄托。她头发蓬乱,满头大汗,尽管如此,身旁的人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美丽,而甜儿,就“坐”在这位美人的肚子里。
“夫人!一定要坚持住啊!您……您会没事的!”这句话,连产婆自己都说得没底气。
经过整夜的挣扎,婴儿终于降生了,而那美丽的女子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孩儿一眼,就断了气。
“这……娃娃没气了!”产婆马上抓住婴儿的脚,把它倒提起来打它的脚心。
不能呼吸?好辛苦!脚好疼!我……我在哪里?甜儿挣扎着睁开眼睛。天啊!这是什么地方?面前居然是个古装打扮的小女生,甜儿想思考更多,可无奈脑袋像还没发育好一样,一片空白。
“产婆,别再打了……娃娃的脚都肿了!”小女生哭着说。
“小翠,娃娃再不回过气来就要夭折啦!”产婆说着继续打婴儿的小脚。小女生哭着喊:“为什么夫人这么苦命?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又……”她哭得更大声了。
娃娃?夭折?我……真的投胎了?嘴里……嘴里好像有东西……
就在大家以为娃娃要夭折的时候,甜儿用尽力吐出了那东西,感觉一股气从胸腔里冲出来,“哇……哇……”婴儿终于哭了,声音清脆而虚弱,那是婴儿啼,也是甜儿对十多年悲惨人生的痛哭。
产婆见婴儿已把粘稠的东西吐出来,马上把它抱在怀里,轻柔地拍打着它的背,“上天保佑!娃娃可回过气来了!夫人总算走得心安!”
这时候甜儿隐约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生了吗?男儿还是女儿?”是中年男人焦急的声音。
“回老爷,是……是位小姐。”甜儿感觉到产婆在发抖,她抱着婴儿跪倒在地“夫人……夫人断气了……”
“什么?”男人惊讶地冲到床边,只见那女尸瞪大眼睛似乎在看着自己,他打了个寒战,别过头去向身后的人说:“阿铜,找几个麻利点的下人把她给埋了吧,大新年的,家里不能办丧事。”
小女生跪倒在地,“老爷!这怎么可以!夫人她……”“闭嘴!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
“老爷,这女娃一出世就克死了亲娘,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是中年妇女平静的声音,似乎面前战场般凌乱的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
“对啊!说不定是灾星托世呢!”是年轻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反正只是女娃,不如我们……”那娇媚的女人提起手用手掌做了个砍东西的动作,甜儿没看见,但已经猜出来。
“不好!她毕竟是我们堂家的子孙,况且现在是新年,把她送走就是了!”是老妇人的声音。
“娘,那您认为送到哪里去好呢?”中年男人恭敬地说。
沉默了一会,老妇说道:“就送到她外婆那里吧,她毕竟是彩蝶的女儿,她外婆不会不管她的。”
那个当年因为过年而不给妻子办丧事,还因为一屋子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亲生女儿当作克星送走,十七年来不闻不问的父亲,现在无端端要接女儿回去,会安什么好心?
揉了下惺忪的眼睛,秋慢慢地去梳洗。
半个时辰后,穿着整齐的秋往大厅走去,在走廊里,她听见厅里响起陌生男人的嚷嚷:“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吗?”声音尖锐刺耳。
“您别急,她很快就出来了!这个……请您收下,呆会对秋儿客气点,好吗?”外婆柔声地求着。
秋不禁皱了皱眉,好个外婆,总是这么天真,若不是一直有弄药爷爷照顾,真不知道两婆孙要怎么活!
秋走了进去,两个高高瘦瘦的小厮分别站在木椅的两边,木椅上坐着个偏胖的中年男人,他的衣着明显比两个小厮要好。外婆正要把银票双手奉送给那个男人。
“真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冰冷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歉意,倒是有几分讽刺。
三个男人同时打了个激灵,齐齐望向门口。

最新回复
那少女此时脊梁挺直,双手环胸,仰着脸,半眯的双眸紧盯着前面三位陌生男人,眼神冰冷而自信,只能算是清秀的脸蛋上没有闺中少女的羞涩,反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呃……充满讥讽的味道,黑夜般的及腰长发只用两根木簪固定好一个简单的小髻,露出光洁的前额,清爽得没有一丝紊乱,鹅黄色小袖长衫和同颜色的及地长裙,衬托出修长的身材……这位少女不美,却灵气逼人,或者说……寒气逼人。
见三人呆呆地望着自己,秋翘了翘嘴角,冷冷地说道:“三位,若是看够了,能给小女子说说你们这次来的目的吗?”
三人这才地回过神来,两名小厮尴尬地低下头,中间的男人把恋舞的银票塞进衣服内才站起身来,站到秋面前,“小姐,在下是堂府的大管家堂和铜,奉老爷之命来接小姐回府……认祖归宗。”
秋撇了眼管家的帽子,河童?敢情他帽子下是个光亮的“地中海”!
“父亲十七年来不曾与我有任何联系,现在忽然要接我回去,不会只是一时良心发现吧!”
管家讥讽地说:“老爷一直为小姐和老夫人提供吃住,又怎能说与小姐没有任何联系呢?”那“提供吃住”四个字说得格外响亮,似乎在强调:要不是老爷的接济,你们早饿死了!
秋撇撇嘴,听外婆说那堂国忠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虽然没升过什么官,却富有得很,几代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把亲生女儿塞到南方紫竹林这个人都不多几个的地方,除了这间残破不堪的“舞院”和每个月的几十两银子,就再没有什么施舍了,他的关爱也太廉价了吧!
“那么,如果我说我不想回去呢?”果然不出大家所料,老爷从来不曾关心小姐,她抗拒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老爷说了,他辛苦一辈子就为了养活自家人,您若连认祖归宗都不愿意,当然就不算是他的亲人,那也就没什么必要浪费屋子和银子了。”管家的语气中充满轻蔑和威胁。
呵呵,连威胁这招都出动了,想不怀疑那老头有阴谋都难!
“那就回去吧!”秋淡淡地说,态度转变之快使屋内的人都瞠目结舌。
“怎么?我回去还不成吗?”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我现在就去收拾几件衣服跟你们走。”她说着转身离开,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原以为小姐对老爷颇有怨言,不会那么好说话的,想不到才说两句就答应回去了,堂和铜心中轻笑,这丫头大概是个有钱好打发的人。
秋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放了个小小的包袱,包袱压着两封信,她现在正写着第三封,却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抬头望去,一位道骨仙风的爷爷正肆无忌惮地走进她的“闺房”。
“舞说你要回甄皇城堂府。”弄药沉重地问。
“对,认祖归宗嘛!”秋讥讽地说,“我真想看看那老头要如何利用我!”
“我怎么觉得是你在利用这次机会离开舞?”弄药灼灼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一切。
秋毫不惊讶心思被看穿,她望着这个沧桑却“俊美”的老头子,回想起他们十五年前进行的第一次“心灵的对话”……
“对了,丫头取名字没有?”弄药边收拾医具边问。
“还没有,本想等她爹爹来取的,可他一直没有来过……”恋舞说得凄凉。
“那就自己取吧……丫头,你想叫什么名字?”弄药转过身来望着小孩。
问一个两岁的小孩想叫什么名字?甜儿直觉这老爷爷发现了什么,她沉思了一下,与其憋着一肚子的秘密,倒不如让他知道吧,我怎么说也是恋舞的外孙,他能对我怎样?
夏甜儿……“就叫苦秋吧!”小孩盯着弄药的眼睛,坚定地说。
与人对视,那是夏甜儿的禁忌,但我已经不是了。
弄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了然地笑了,“苦秋,好苦的一个名字……”
“丫头!怎能取这样的名字?”外婆可不愿意自己苦命的外孙取如此苦的名字。
“算了,她有她的原因,我们就尊重秋儿的决定吧!”弄药笑着说。
“秋儿?”小孩皱了皱眉,那“儿”字勾起了她心中的恨,“不要叫秋儿!就叫秋吧!”她冷冷地说。
“秋?好吧。”他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些东西。“舞,你到我药庐取这些药来,今晚就煎给她喝,她很快就会没事的。”恋舞接过方子急急忙忙就出门了。
秋望着她的背影,她……果然很在乎我,那只是血缘关系强迫出来的吧,那么沉默古怪的孩子怎会讨人疼?就像香儿再顽皮妈妈都让着她,我再努力学习妈妈都只是一笑而过……
秋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你究竟是谁?”弄药平静地问。
“说了你可信?”秋仰着头与这位老人家对视。
弄药沉思了一会,“是灵魂附体还是穿越时空?”秋惊讶地望着弄药,没想到他就这么平静地问出关键的问题。
秋迟疑了一下,“或许……两样都是。”
“听舞说,你出世时嘴被淤物塞住,奄奄一息之际把那东西吐出来了……”他转身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你不怕我?该不会你也是……”古人能这么平静地接受灵魂附体的“妖孽”吗?难道弄药也是穿越来的?
“不,只是以前我师父总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大家都说他是疯子,可我相信他,他叫……华佗。”他微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思念。
天啊!华佗也穿越时空了?
“你也来自东汉?”看出秋眼里的惊讶,弄药问道。
“不,但我的确曾在那片大陆生活过……你知道,朝代总是要更替的。”弄药望着秋,那痛苦的灵魂霸占了恋舞外孙的躯体,但无可否认,她也救回了一条小生命……至少,一具小躯体。他叹了口气,“或许……这是天意。”
后来,秋做了弄药的关门弟子,成为华佗的徒孙。
“发什么呆?被我说中了?”
“你一直都能懂我的想法,还需要问我吗?”秋平静地说。
“呵呵,别太抬举我,一直只有你能看穿别人,我又能猜你脑子里的几分几毫呢?”
秋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写信,弄药也没有打扰她,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刚开始知道秋有着成熟而冰冷的灵魂时,弄药不是没担心过,毕竟她是舞最亲近的人,可是她一直只是冷漠些,并没有伤害过谁,而在她四岁那年,她为了让一个陌生的大叔快点退烧而不顾奶娘的责骂,一把撤下那人身上的棉被,知道弄药要对大叔动手术时,她没有惊呼,而是帮忙点蜡烛消毒刀具。她的冷静与细心让弄药折服,于是收之为徒,教授自己一生所学。
事实上这个丫头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她从小聪明伶俐,而且勤奋好学,因此尽得自己的真传甚至青出于蓝,现在要离开了,心中难免不舍。
春末的夜晚,已经可以感受到夏的沉闷,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数十名装束与中国唐代相像的宫装丽人疏落地站在宽大的金线龙纹榻前,她们手执羽扇,温柔地为榻上的男子扇着风。
男子慵懒地躺在榻上,静静地欣赏着乐姬的演奏,他身穿宽大的金色薄丝袍子,宽松的腰带随意打了个结,前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丝绸般柔顺的漆黑长发凌乱地撒在金丝绣枕上,几缕发丝自然地落在脸上,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和谐的对比,剑眉下是深沉如幽潭的凤眼,眼神里透着邪魅的光,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微抿的薄唇,嘴角若有似无地微微翘起,似在讥笑蝼蚁万民,成排的华美琉璃宫灯发出红红黄黄的亮光,映得男子全身发出金黄色的光……
神祗般的男人。
大甄的一国之君——东方煜紫璇。
忽然,宫门外五道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依次传递着一个信息:“太监总管将如贵求见……”
他冷身道:“传……”
很快,一个身穿华美太监服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弓着身,一路小跑地来到榻前跪下,“奴才叩见圣上!”
“起来吧!”紫璇单手撑头侧躺在榻上,他半眯着眼望向跟前的太监,“小贵子,你不在太后身边好好呆着,跑来朕这儿做什?”一个二十有七的男子唤一个五十出头的太监“小贵子”,却无人感到不妥。
“回圣上,奴才奉太后之命,前来通知选秀的具体日期……”
“不必了,本次选秀的一切事宜如常交由太后操办。”
“是,奴才这就去回复太后……奴才告退!”
“等等!”
“圣上有何吩咐?”
“回去告诉太后,两天内不把那些个奴才撤走,朕会命人直接把他们的尸体抬到凤容宫。”话语一出,整个宫殿的气温顿时降了几十几度,冰得几个扇风的宫女顿时没了知觉,直冒冷汗。
“……是,奴这就去禀告太后……奴才告退。”说着,将如贵躬着颤抖的身子面向榻上的男子退了出去。
一切又归于平静,真正的平静,因为有好几个乐姬都在发抖。
“继续……”紫璇低声命令道,各人均强忍着颤抖继续自己的工作。
音乐声起,一切依然和谐而美丽,除了人心……
又忽然,一声清脆的玻璃落地声打破了整个宫殿的和谐,音乐声戛然而止,众人皆望向地上那瑟瑟发抖的人儿。
紫璇剑眉微蹙。
今夜扫兴之人真多!
只见一个只穿着透明白纱的貌美少女跪倒在发着翠绿荧光的碎片上,颤抖着声音哭喊着:“圣上饶命啊!臣妾不是有意的……”斗大的泪珠跌落在身下那滩不知是葡萄美酒还是血的殷红上,得不到榻上的男子的任何回应,她的身体似赤裸着跪在雪地般越抖越厉害,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个太监弓着腰走到女子身后,其中两名已分别抓住她的两只玉臂。
“圣上饶命啊……”
真烦人!
紫璇面无表情,薄唇微微张开,冷冷地说道:“杀……”
哭喊着哀求的女子很快被带走,几名太监迅速把金黄色的地板清理干净,音乐声起,一切又一次恢复了和谐,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境……
一名男子笑着走了进来,他高而瘦,身穿宽大的白色丝袍,手摇白羽扇,头发用白绸带高高束起,眼睛和嘴唇均微微向上扬起,白皙的俊脸写满笑意。连太后都要通过禀报方可进入的紫辰宫,他——皇朝最年轻的国师——上官银叶却堂而皇之地走到榻前。
畅通无阻。
紫璇曾说:“世上得此殊荣者仅你一人。”他当时笑着回答:“暂时是吧!只因另外一人尚未出现。” 紫璇知道他的意思,却不以为然。
银叶笑着说:“她应该没想到,害了自己的不是那价值百两黄金的翡翠夜光杯,而是她烦人的呼喊声。”
“那么你也要来发出烦人的声音吗?”
银叶笑容一敛,严肃地说:“是的。”
紫璇坐起身来,金色大袖一挥,众人皆鱼贯而出,很快殿内只剩下对视的二人。
“有何消息?” 紫璇平静地问。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林国的老国君行将就木,他传位给谁还是未知之数,若传给丽妃的儿子,那么整个林国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林国在大甄国的东面,两面环海,与其它大陆和岛屿的贸易来往较密切,紫璇一直有意将其收归大甄的版图之中,丽妃便是银叶几年前派去的奸细,她一直深得老国君的宠信。
“传闻大皇子玩世不恭却是个不可多得的鬼才,恐怕到最后还是要用武力解决。” 紫璇分析道。
“这是最坏的打算,北疆黑骑营秘密训练的精兵是我们最强的筹码。”
“好!”紫璇的眼神缓和了些,话风一转,“银叶,你就毫不犹豫地助我东征西讨?”
银叶嘴唇一扬,微笑着说:“记得与沐兰成亲的那天,她恨恨地对我说……”银叶学着沐兰那狰狞却可爱的表情说道:“如果哪天皇上让你去死,你会毫不犹豫地笑着跟我说再见!”说着他笑得更灿烂了。
“那丫头还真不懂风情啊,成亲当天说这种话!”
“呵呵,也就只有我懂她的风情了!其实她说得没错,但……我会笑着落泪跟她说再见。”银叶的眼里满是柔情,“其实还要感谢你的东征西讨呢!不然我就错过了今生的最爱!”
沐兰曾是名震天下的巾帼将军,守护着云洲大陆以南一个叫念樱岛的岛国,她在大甄与念樱国的战事中被俘,沦为奴隶,与年轻的大甄国师相遇相知,从此保护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天才,而银叶不顾世人偏见,坚决迎娶沐兰入门,此事由紫璇出面赐婚而压下所有非议。
“放心吧,不会有那么一天!”
银叶笑意更深了,“我知道……沐兰也知道!”,“对了,快要到三年一度的选秀,怎么,这年也是由太后出面处理吗?你也该认真地找个伴侣吧!”
“伴侣?女人于朕如玩偶,你又不是不知。”
“我知道,在遇到沐兰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紫璇没再出声。
自从那件事后,紫璇不再认为自己需要爱,因为,爱太虚伪了。
——————————————————————————————————
檀香弥漫的华丽宫殿内,将如贵正躬身向榻上的妇人报告着事情。
妇人约莫五十岁,微微发福的身材,深紫色的丝绸宫装上绣着金色的展翅凤凰,略有皱纹的白皙脸庞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上了年纪却依然美丽。
可惜啊!那双美目尽是哀愁……
“小贵子,哀家该怎么办,这些年来皇上对我的敌意恐怕是有增无减了!”将如贵跟随太后入宫并一直忠心于她,同时也跟随着她的晋升一步步登上太监总管之位。
“太后放宽心些,身体为重!当务之急是赶紧撤回派去紫辰宫的人,皇上向来心狠……呃,说得出做得到,我们不能让忠心之人白白送死啊!”
太后瞪了将如贵一眼才道:“是该撤了他们,这样只会让皇上以为哀家在监视他!”
“母后,皇兄又惹你不高兴啦?”一位可爱的小女生正朝床榻走来,她正是紫璇的妹妹东方煜紫瑶郡主。她大约十四岁,身材娇小,穿着粉红色的绣花宫装,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红粉粉的娇俏可人。
“唉……瑶儿,能感受到你皇兄惹我不高兴,我已经感到很欣慰了,至少说明他对我还有心……”
“母后,你们到底要耗到什么时候?……算了!算了!连我都不敢去说服皇兄,又指望谁能把他说服?” 她微笑着坐到太后旁边,轻挽她的手“再怎么说,您还有我啊!千万不要感到孤独哦!” 看着太后那双哀愁的眼眸,瑶儿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可这天下最尊贵的两母子间的隔阂,有谁能消除?
秋停下笔,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内,然后连同包袱下的一封信交给弄药。
“这是给紫竹师傅的信,下次当你听到紫竹林内响起笛声时,就把这封信交给他吧。”大约八年前,秋在药庐外认识了从天而降的男人——无名,原来他与自己的母亲彩蝶颇有渊源,于是秋求他教自己武功,后来得知师傅因承诺让彩蝶给自己取名字而一直无名,秋决定代替母亲完成这个约定,给师傅取了姓名——以无名为姓,以紫竹为名——无名紫竹。“而这一封你留着,当传来我消失了的消息时,把它交给外婆,它能安抚你爱人受伤的心灵。”
“看来你铁定心要离开舞。”弄药忽略秋的取笑,边接过信边说。
“我已经等太久了,外婆在你的呵护下看来还能活个四五十年,我无法等到她过世才离开……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必须报仇!”秋的语气是坚定的,也是无奈的。自从知道道家始祖老子年轻时是大甄皇朝几百年前的贵族李伯阳,并且一直正常生长直到老死,而在中国的春秋战国时期却一出生就是个有白色眉毛和胡须的老头,秋就相信这个世界有通往中国的通道,而且很大可能可以真身穿越回去,她从不怀疑自己复仇的决心,那些人对她的伤害实在太深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从未离开过她的灵魂,秋在这些年来所学习的一切都是复仇的准备。若不是恋舞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让她不忍忽然消失教外婆伤心,她早就离开去寻找回中国的方法了。
“这是个好机会,难得外婆那么希望我能‘认祖归宗’。”
“你应该知道这场‘认祖归宗’的戏码不简单。”
“我想我还是有能力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就当作看戏吧!” 秋无所谓地说。
“小姐,若收拾好了请随我们上路,毕竟还有几天的路要赶。”管家立在门外,一脸不耐烦地说。
“好……”秋拿起包袱和最后一封信走了出去。
远远就能听到门外那些个妇女的抽泣声,秋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外婆,你不是很希望我回去吗?还哭什么?”秋望着哭成泪人的恋舞无奈地说。
“好丫头,我怎能舍得你!”
“得了吧,我不在,你跟弄药爷爷亲热起来不是更轻松!”恋舞那皱纹与泪痕交错的脸上顿时染了片红霞,她偷偷瞧了眼秋身后的弄药,得到他微笑的安慰。
“还有你们……”秋转过身去,对着舞院收留的妇人说:“我跟你们非亲非故的,你们哭个什么劲啊?”
“好阿秋!都相处那么久了,叫人家怎能无感觉?”奶娘抽噎着说,秋被送到舞院时她的儿子刚满月,为了报答恋舞的收留,她主动给秋喂奶,所以秋一直叫她奶娘。
“我不就没感觉吗?”秋没好气地说,“对了,若是有机会,托人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小狗子。”秋说着把信交给奶娘。小狗子大秋一个月,是奶娘的儿子,他从小就爱缠秋,后来还跟着秋去药庐学习,可是笨得可以,秋怕他碍着自己,就叫他“弃文从武”,想不到他真的跑去学功夫了,前年还去了投军,虽然从此没回过来,但一直有托人带东西回来给舞院的人。秋是要他无论如何都寄一封信到甄皇城堂府,说明他身处的地点,至少保证能找得到他,因为以后逃离堂府或遇到什么状况,可能需要有个人照应一下的。
“好了,我走了!”秋淡淡地说。
“秋……”外婆含泪可怜兮兮地望着“绝情”的孙女。
秋叹了口气,主动抱住外婆,“我不在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不妥要马上告诉爷爷,知道吗?”
“知道了……”她的泪水沾湿了秋的衣服。
秋挣开外婆的拥抱,看向弄药,“要好好照顾外婆啊!”得他点头应许,秋又转向管家,“堂管家,离别在即,我这做孙女的没什么可赠与外婆,就麻烦您了。”堂和铜对她的话感到一头雾水,几天后他才发现怀中的银票都不见了。
秋坐在马车上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一群人,心中莫名地不舒服,离报仇又近了一步,不是吗?为何会感到如此落寞?
马车一路向北,到了云洲大陆第一大河“云水”后四人改乘船,逆水而上最后在皇城大码头靠岸,前后共用了十天。帝都甄皇城坐落在大甄皇朝的中西部,南靠云水,对外贸易发达,是皇朝的经济和行政中心。秋从小躲在紫竹林里修炼,连林外的小镇都很少去,更别说像甄皇城这样的大城市了,虽然见识过北京、上海、广州等现代大城市,但在竹林里呆了十多年再来到这古代大都市,她还是忍不住要惊叹一番。
这码头也太窄了!呃……准确来说,这里太多大船了!而且每一艘都能跟香港的“丽星邮轮”相媲美,从甲板往岸上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抬货物的大汉,这里也太繁荣了吧!
下船后转乘马车进城,正对着城门的是一条笔直宽敞的石板大道,放眼望去,大道的另一端是一大片宏伟之极的皇宫建筑,道上空无一人,原来是皇家专用通道——朝天道,平民百姓不得“亵渎”,秋坐的马车沿着大道旁边的路向前走,她遥望那端的辉煌,觉得那地方好……凄凉。
秋想起夏甜儿的那个“家”——几百平米的高级别墅,大到没有爸爸的踪影,“妈妈”又经常开什么派对,甜儿明白出去见人只会倒了人家的胃口,总是很自觉地关在房间里,偷偷掀开窗帘一角,贪婪地望着与香儿笑着闹着的子聪……那个自己爱得深,恨得也深的人。堂和铜忽然转头,惊讶地发现小姐眼神流露出不该属于十七姑娘的落寞和怨恨。
她,真的如自己想象的简单好控制吗?
马车忽然拐弯,秋这才从痛苦的回忆中回到现实,她惊叹这古代的城市规划做得非常好,每一个小区都是商铺包围着民居,小区间由石路相连接,而宽敞的石路中间是大水渠,从云水引入的活水清澈而冰凉,水渠两旁植有杨柳和一些花草,不仅汲水方便而且风景优美……
秋下了车,抬头就看见电视剧里典型的贪官府第——堂府。
毫无意外的,府内到处是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咦,不知会不会跑出几个英俊的哥哥呢?虽然即使没有血缘关系秋也不会爱上他们,但闲来没事有几个帅哥养养眼也不错。
秋跟在堂和铜身后走进偏厅,看见座上的人却没有出声——不愿出声。
唉……原来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偌大的厅子内,面前这三个自称是自己父亲、长母和哥哥的物体,根本是套着华美长袍的猪!也对啦,他们好吃好住,基本上能坐着不站,能躺着不坐,怎么可能不发胖?
“怎么?见到亲人也不问安,还等着咱伺候是不是?”坐在首座的女人,应该就是大老婆,首先开口,满嘴的鄙夷。
还“亲人”咧!秋低着头翻了翻白眼, 看在你们还有些利用价值的份上,就暂且顺着你们的意思。
“女儿向父亲、长母和兄长请安!”秋平静地说。
“抬起头来让咱家看看!”长母继续说道。
秋慢慢地抬起头,首座上的父亲一脸的惊讶,“虽不及彩蝶貌美,但眉宇间还是与之神似!”
秋望向堂国忠,这个所谓的父亲,虽然体型巨大,但仍给人头尖额窄的感觉,秋在心里不禁发出感叹,唉!他怎不想想我是因为谁的基因才不及彩蝶貌美的?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父亲平静地问,语气没有半点关心。
“好。”个头!让你们来舞院住上几天看看!那里好听叫“舞院”,说实际点就是个破旧的大杂院!
“那就好……你外婆可好?”
见老爷扯不入正题,堂夫人忙开口说道:“过得好也是我们堂家施与你的!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现在又给你安排好终身大事,算对得住你那早死的娘了!”
安排好终生大事?这就是他们要我回来的原因?
“此话何解?”秋望着长母,她“圆润”的身子外裹着红底金纹的丝绸,头上插满了珍珠钗子、金步摇,脸上批了厚厚一层白粉,小嘴抹了血淋淋的红……俨然一棵加大码的圣诞树。
堂夫人微皱柳眉,这丫头居然就这么直直地望着自己?她是无知不懂世故,还是……“过几天就是宫里选秀女的日子,朝中七品以上官员但凡府中有闺女未出阁的,都要上报一人以上,我们已经打算好报你上去!”
呵呵,父亲堂国忠刚好是七品官,搭了趟尾班车。不对啊,他们不是还有几个女儿吗?有好事什么时候轮到我?
“父亲不是还有其她女儿吗?如此福分岂是我能争去的?”
长母蹙眉,不耐地说:“这还轮不到你管,你只需安心在府中等待进宫!”然后挥手散场了,管家紧跟着她离去,秋由婢女小翠邻去蝶院——彩蝶生前住处。
才合上门,小翠就激动地抱住秋,“小姐,我终于盼到你回来了!我是夫人的近身婢女小翠,我……我还看着你出世呢!”
她应该就是当年为彩蝶求情的小丫头, “我记得你。”秋平静地说。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当时才刚刚出生呢!”她惊讶地说。
算了,解释也是徒劳,秋索性说:“我的意思是你很亲切,我感觉自己认识你很久了。”
“真的吗?太好了!小姐,见你还好好的,夫人也应该安息了!”她欣慰地望着柜子上那刻着彩蝶名字的牌位。
秋走了过去,严肃地上了三根香,然后久久地凝望着牌位。
彩蝶阿姨,不知您是否记恨我用了“她”的身体,但正如弄药爷爷所说,若不是我上了“她”的身,吐出嘴里的淤物,“她”早就死了,因此我并不感到内疚。如果您也认同我的看法,请保佑我平安回到中国,去了结缠我二世的恩怨,若不认同,请只管袖手旁观,别想着对付我,没用的,大不了我的灵魂与“她”的身体同归于尽!
见秋沉默许久,小翠以为她正在与母亲诉说思念之情,便退下去张罗沐浴的事宜。唉……谁会想到这“女儿”一见着母亲的牌位就忙要挟呢?
忽然,秋叫住了忙碌中的小翠,平静地问道:“父亲为何让我进宫?”
小翠愣了一下,心想不能加深老爷和小姐间的鸿沟,便微笑地说:“可……可能是因为老爷一直没有忘怀彩蝶夫人的美貌,所以……也对小姐的美丽有信心吧!”
秋冷笑,“哦,是吗?那他见了我也该打消这念头了吧!”这不是夏甜儿的自卑,而是秋的自知之明。
小翠打了个激灵,好冰冷的语调!“呃……我想……”
“少废话了,如果你还念娘的那么点旧情,就如实说了吧!”忽略小翠脸上的惊讶,秋不依不饶地“逼供”。
这是错觉吗?为何自己在这年轻的小姐面前居然感到恐惧?算了!算了!还是如实“招”了吧!
原来堂国忠的其她几个女儿虽然长得没他抱歉,但也不是什么美人儿,进了宫也不可能得到皇帝的垂爱,而一旦进宫再出来就是三年后了,到时候过了二十,而且得等皇帝赐婚,恐怕“卖”不到好价钱,那些个夫人当然不愿意把女儿送进宫,堂国忠为这件事焦急了好些日子,长夫人忽然想起还有秋这号人物,所以马上派人接她回来。
秋对小翠的“招供”很是满意,唉……她看上去比自己更像是刚从乡下出来的小丫头呢!
进宫?老子是大甄皇朝的贵族呢,宫中应该有关于他的资料吧!我真笨,怎么这才想到,看来这次选秀真是天助我也!
“那么……小姐,让奴婢给您沐浴更衣吧!”小翠说着就作势给秋解腰带。
秋从未试过洗澡时有人在身旁,更别说被人伺候沐浴了,她毫不羞涩又毫不犹豫地说:“不用了,你下去吧。”
“可是伺候小姐是奴婢的职责呀!”
“十七年都这么过来了,现在还理所当然地让你伺候未免失了尊严吧!”秋冷笑。
“小翠,还在屋里磨蹭什么,还不去伺候老爷!”门外传来长母尖锐的骂声,秋早就知道她在门外,刚刚那番话是说给她听的,让她别以为可以用金钱控制她。秋不怕被怀疑,甚至希望他们多提防着点自己,因为这样他们才不敢乱给自己安排什么“后路”。
堂夫人听完管家的报告后直觉这丫头不简单,就躲在她门外偷听,果然,她的自信与冰冷根本不应该属于一个十七岁的丫头。考虑了一下,她没有阻止小翠说出原委,既然秋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事情的始末也是迟早的事,所以,她选择现在才出声。
“长母既然都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也好,本夫人也刚好有些事情要交代,毕竟你的娘去得早,那些个事儿就让我教你吧!”说得隐晦却不难懂,不就是女儿出阁前为娘的“临时教育”嘛!果然是个密谈的好理由,小翠不疑有他便退下了。
“你是谁?”堂夫人疑惑地望着秋。
秋撇撇嘴,这问题弄药在十五年前就问过了,但答案一定不一样。
“我是堂国忠与彩蝶的女儿苦秋,如若有疑,不妨滴血认亲。”秋坚定地说。
堂夫人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秋眼尖地发现了,“若觉得我的性格与你们想象的有异,我只能说环境使然,你们没在紫竹林里生活过,自然不知其中的艰辛。”应该也算吧,虽然大部分艰辛是我自找的……
堂夫人沉思了一会,“那么……你这次愿意回来又是为何?”你看来并不贪财啊!
“这你不用管,我就挑明吧,我帮你们混过这场选秀,同样的,如果我要离开,你们必须掩护我消失!”外婆,为了你,我是费煞苦心啊!
堂夫人显然是被秋这么直白的话语给吓着了,她瞪大眼睛“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放心,我有自信可以消失得天衣无缝,只要你们别给我拖后腿就行了!”
堂夫人这才回过气来,“欺君罔上,这可是杀头之罪,我不可能冒这个险!”
“我说过我有自信……好吧,若真有个万一,我便说自己只是冒充你们的女儿,保证不拖你们下水,行了吗?”
堂夫人不觉退了两步,天啊?她该不会是什么邪教的妖女吧?要真让她入宫冒犯圣驾,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呀!
“你……入宫是你的目标?”
对啊!
可秋不能这么说,“其实我在紫竹林已经有了钟情的男子,却没想外婆趁着他去投军硬要将我许给个老员外,在我无计可施之际,你们的出现倒让我找到了退路。”外婆,对不起了!
“这样啊……”见长母还是半信半疑,秋接着说:“我已托人通知了他,如无意外,他很快会有回音!”说起这个,堂夫人忽然想起自己的袖中正藏着一封给秋的信,难道就是所谓的“回音”?她当下决定先看了信的内容再说。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她转身欲离开。
秋戏谑地说:“长母不是要负起为人母的责任,教与女儿些事儿吗?”
堂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说:“都是想好与情人私奔的人了,还用的着我来教么?”秋冷笑,言下之意,你是相信我的说辞罗!
堂夫人走进厨房,停在一锅沸腾的开水前,她从衣袖中抽出一封信,封口对着水蒸气,过了一会儿,用浆糊粘死的封口完好地分开了,她抽出信纸……
“小姐,这是夫人为您准备的新衣裳,您赶快换上,呆会奴婢会带您到堂家祠堂拜祭先人。”小翠冷冷地说。她开始怀疑秋是否还记得彩蝶夫人的冤屈,是否已经被堂府奢华的生活迷倒,为何她要跟长夫人“密谈”?为何她从不关心彩蝶夫人的过去?为何长夫人要送她新衣裳……一想起彩蝶夫人过去被长夫人欺凌的种种场面,小翠就不禁为她感到不甘,牺牲生命换来的女儿啊!为何与那毒妇亲如母女?
秋感觉到小翠的疏离,她没说什么,也没打算解释什么,随她去吧!反正自己在这里也只不过是个过客,没必要得到谁的认同,更没必要留下什么值得回味的感情。
秋很快换好衣服,跟随着小翠来到堂府最深处的堂家祠堂,还以为是年久失修的破旧祠堂,谁知富丽堂皇,一尘不染如博物馆。
祠堂里早就挤满了人,两排相对的檀木椅上坐了些服饰华贵的人,首座当然是堂家的老爷和长夫人,其余在座的有老爷、夫人、公子和小姐,那些女的大多用丝巾捂这脸,大概是被祠堂里的香给熏着了,虽然看不清长相,但身材还可以,老爷们“中年发福”还说得通,可怎么连那些个年轻的“公子哥”也提早加入到发福的行列呢?
唉……看来有钱的古人几乎都这副德行……
长夫人见到秋马上熟络地上前把她拉到众人面前。
原来这场拜祭先人的戏码是我“认祖归宗”的重头戏啊!呵,还不小心当了回主角呢。
“各位,这是我堂家一直生活在外的六小姐,闺名素容,老爷已经决定让她进宫选秀!”
长夫人话音刚落,全场哗然,大家议论纷纷,投向秋的目光有轻蔑、有讥笑、有同情……还有小翠的不屑。
秋冷笑,依然自信地抬头,“欣赏”着百态的表情。
堂素容?原来他们有给我取名字啊?敢情是见我没什么姿色才临时给取的吧!她敢向大家宣布我的身份,说明这两口子已经相信我的话了,奇怪,小心如长夫人,怎么如此轻易相信我的说辞?
随后是拜祭先人,秋站在那一层层排列整齐的牌位前,她发现其中不乏妾室之位,可为何彩蝶的牌位却摆在蝶院呢?
拜祭过后,秋又与长夫人关在房间里进行“出阁前的临时教育”。
“这是你的信。”长夫人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秋。
秋接过来,信封上简单地写着“甄皇城堂府苦秋收”,字迹工整而有力,是出于男子之手,有别于弄药爷爷的狂草和紫竹的纤细,这是谁的信?难道……
秋连忙拆开封口。
秋,一别二载,一切安好?得伊一信,甚喜。吾军驻于北疆黑土平原之上,若无大乱,应长驻于此。百般思念尽在不言之中,望伊待吾衣锦而归,小狗子上。
是小狗子的回信!真是神速!从南方紫竹林到北方的边境再到中部的甄皇城居然才那么十来天?不可能吧!而且好言简意赅的一封信!字又写得漂亮,怎么可能出自那恶心的小屁孩之手?
想起小狗子的种种恶心“事迹”,秋难得笑了,而这一笑被长夫人理解为得到情郎消息的快乐。
她的确为了摆脱外婆才甘冒险进宫的!她的爱人居然能出动八百里快骑把信直接送到堂府大门,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既然她信誓旦旦保证不会连累我们,如了他们的愿,对堂家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秋留意到封口有些不寻常的褶皱,看来这女人已经偷看过了内容,先不管这信是谁写的,它的内容刚好圆了那个“为与爱人私奔而进宫”的谎,难怪他们会急急忙忙举行祭祀,看来倒反怕起我会反悔了!
“进宫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月初便是选秀的日子……”
“不行!”秋斩钉截铁地说。
长母很是惊讶,“这不都是说好的吗?你怎能反悔呢?”
“除非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我就这么离开去寻我的爱人,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摆脱你们!”虽然不可能这么做。
“想要什么就尽管说,我们堂府多的是金银财宝!”好一个财大气粗的堂夫人。
“我要的是把母亲的牌位供奉于堂家祠堂之中。”秋望着长夫人,眼神写满坚决。
长夫人惊讶地看着秋,她回来后从没提过彩蝶的事,还以为她自私到只顾自己的幸福,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请求。
“不可能!彩蝶只不过是老爷从青楼里买来的贱婢,根本连妾都不如,岂能进我堂家祠堂!”
“那为何我这个贱婢生来的小贱婢会荣姓堂?为何我这个小贱婢进得了堂家祠堂,还代表堂家人进宫选秀?”你就别矫情了,赶快答应好开饭!
“你……”果然,长夫人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别左一句小贱婢右一句小贱婢的了,看在你一片孝心份上,我就答应你!”她的确有一走了之的可能,还是当前的利益为重啊!
彩蝶阿姨,不知您是否在意这所谓的名分,但我能替“她”尽的孝道也只有这些了。
在堂家祠堂拜别彩蝶阿姨后,秋转身离开。
今天,是进宫的日子。
在门外意外地遇到小翠,她愣愣地看着秋,因为这些天她刻意的回避,秋简直当她空气,径直地走了过去,上辈子经常犯傻去关心别人,顾及那些无关重要之人的感受,而到头来落单的总是自己,所以现在的她把感情看得很轻,越少人喜欢自己越轻松。
“小……小姐!”小翠叫住了秋。
“有事吗?”秋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道。
“谢谢您为彩蝶夫人正名份,让她的牌位能供奉在祠堂里!”小翠激动地说。
“你谢个什么劲啊?我可是你那彩蝶夫人的亲女儿!”说到我好像做了什么伟大的事似的。
“您无法理解夫人对我的意义,当年若不是夫人救了我,如今我大概已经在哪个妓院里挂着牌接客了!”
“你的故事我没什么兴趣知道,还有其他事情吗?”秋有点不耐烦。
“还有就是……对不起!是我误会您忘了生母,只贪图荣华富贵!”她哭着说。
“其实也跟你想的相差无几,所以你也不用自责!”秋慵懒地说。
“不!我知道您心中不是这样想的!”
“你倒知道得比我还清楚!算了吧,这种问题不值得讨论。”秋说着继续前进的脚步。
“小姐!您……保重了!”听得出她在哭。
“……你也是。”秋依然没有回头,不想看到小翠的泪水。
过了今天,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吧,所以说怕留下什么感情嘛,看现在多糟糕,弄哭了别人,自己也不好受。
——————————————————————————————————
各方秀女的马车朝皇宫奔去,他们不能走朝天道,也不能走正门,只能从直接通往后宫的东门进入。
马车在东门前停了,秋带着个小包袱跳了下来,这片广场挤满了马车和人,许多貌美的小姐正在打理着成箱的行李,秋看看手中的小包袱,呵,有时美貌还是能用物质衡量的!
秀女是不能带奴仆进宫的,因为初选过后未得封赏的,自己也会变成奴仆,所以那些富家小姐都要自己掏腰包请太监帮忙把行李搬进秀女暂住的芳菲宫。
入住芳菲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秋容貌平平还不苟言笑,父亲又只是七品芝麻官,所以训练时不会有嬷嬷烦人的“特别待遇”,休息时也不会有秀女跑来与她较劲,总之芳菲宫内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每天不是忙着训练礼仪就是闲着听听那些自认为才貌出众的小姐门相互较劲,而这样的地位更合她的心意,因为哪一天她消失了可能大家都不会察觉。
芳菲宫内有个小花园供秀女消遣,如无特殊原因,秀女不得外出,可是很多秀女总嚷嚷着要去拜见自己在宫里的亲戚朋友,让嬷嬷很是为难。而秋在嬷嬷眼里是最乖的秀女,因为她连自己房间都很少踏出
如果不算夜里“逛屋顶”的话。皇宫的守卫极其深严,秋要施展最上乘的轻功才能在屋顶上面“逛”,可她还是毫无头绪,因为她根本无法进入任何宫内一探究竟。
训练过后,秋又如常地坐在床上发呆,屋外传来秀女柳烟和凝雪的“较劲”对白。
“咦,这不是凝雪小姐吗?昨个儿听说你身体不适,嚷嚷着要宣太医,怎么才一晚就好了呢?”柳烟清秀的脸庞因头上的金步摇而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手执缎面绣花扇,迈着轻盈的步姿走到凝雪跟前。
金鱼池旁石椅上的凝雪闻言转过头来,稚气未脱的脸蛋因一双媚眼而略显妩媚,不点自红的娇唇微微张开,到嘴边的话因为柳烟的金步摇而吞了回去。
那是甄皇城最大的饰品店珍宝斋今年春天推出的镶珠嵌玉金步摇!年初求爹爹给我买他都不肯呢!想不到这商贾出生的庶人居然有一根!
看见凝雪眼中的嫉妒,柳烟的笑意更深了,她扶扶头上的金步摇,戏谑地说:“没想到高贵如凝雪小姐也会有看着首饰发呆的时候!若不嫌弃,我是可以借些小玩意给你啦!”
凝雪俏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很快又恢复优雅,她笑着说:“不劳姐姐操心,黄金未免庸俗,雪儿还是喜欢宝石的的高贵……”
凝雪站起身来走到柳烟跟前,一颗拇指大的血红色宝石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更无法忽视它的光芒。
好璀璨的宝石!
凝雪盈盈浅笑,“这是外国进贡的鸽血红宝石,是圣上赏赐给姐姐的!”
凝雪的姐姐凝黛是现在得宠的黛妃。
柳烟此时更是惊讶,“圣上的赏赐岂容你佩戴!”
凝雪微蹙黛眉,“昨夜姐姐来看望我,亲自为我戴上以压惊,有何不可?”
柳烟别过头去以压制自己对那璀璨的渴望,她讥讽地说:“好一个宰相千金,居然不知私自转送圣上赏赐之物乃欺君之罪!”
凝雪身体一震,“我从未听说此规定!”
“我兄长乃宫中千字阁管事,他曾经说起历史上就有几位得宠妃子因犯下此罪而遭贬谪!”
“千字阁?”凝雪依然满脸疑惑。
没见识的丫头!
柳烟轻蔑地看着凝雪,“天啊,你倒是什么都不知道,宫内的千字阁收藏着一切需入案的资料,你不信可以去瞧瞧清楚……如果你要这个权利!”
凝雪很快收起惊讶,她反讥道:“那么你知道为何我朝悠悠五百年历史只有几位妃子犯下此罪而记录在案吗?因为那些个贱妇出身底下如你,犯下小错根本得不到宽恕,而我们却不同,因为我们与皇家是一个等级的人!”
“你……”
(省略下面内容数千字)
秋无奈冷笑,想她几乎晚晚夜出查探没有丝毫头绪,坐在房间里发呆却找到了眉目!
千字阁,收藏着一切需入案的资料,只是不知远在五百年前的贵族资料是否还有保存,若贸然进入,先不说要找那可能不存在的资料有多么困难,在禁军的眼皮底下,我根本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所以还是先别出手,静待最好的时机。
时机到了。
今天是选秀的日子,只要自己好好“表现”,应该就只有做宫女的份,而只要成为宫女,随便找个借口进入千字阁就简单多了!
可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数十名秀女浩浩荡荡地朝太后的凤容宫走去。
“凝雪小姐,听说您的姐姐黛妃会亲临凤容宫协助太后选秀,这是正的吗?”一位秀女向走在最前头的凝雪问道。
“没错,皇上都快把姐姐宠上天了,姐姐当然要负起打理后宫的责任,以报圣上恩德!”什么时候打理后宫成为一个妃子的“责任”了?真是狂妄的丫头。
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动作刚好给转过头来的凝雪瞧见,她停下来指着秋,大家也跟着停下来,望向队伍中间那个不起眼的女子。
“你……叫什么来着?”凝雪微笑着,娇媚的美目里写满轻蔑。
秋停下来,望向那个指着自己的娇俏人儿,她平静地说:“堂素容。”你要咒骂就咒骂“堂素容”吧!与苦秋无关。
凝雪微微蹙眉,“大胆,在本小姐面前居然不用敬语!你可知我爹爹乃当朝宰相,官居一品!”
秋冷冷地说:“相信芳菲宫内无人不知你的父亲,但……官居一品的是他,而你,和我们一样只是待选的秀女。”
此话一出,顿时哗然,有的秀女早就看不惯凝雪欺人太甚,为有人出头感到痛快,有的秀女暗自庆幸自己只是旁观者,有的秀女为秋的前途感到担忧……
“你……贵是贵,贱是贱,岂是你能乱说!”忽的瞧见柳烟讥笑的脸孔,凝雪的俏脸气得红扑扑。
“想想清楚,乱说的人是你吧,你我皆是秀女,这是不争的事实。”秋的话,冰冷依旧,大家不禁佩服起这个勇敢的秀女。
见面子挂不住,凝雪放下大话:“哈,也许现在是吧!但过了今天我们的地位就会完全不一样了,等着瞧,我会亲自向姐姐要了你,让你永远在我脚下为奴为婢!”
秋她冷笑,“真成了宫女,也不过三年而已,我连猪狗都不怕,又怎会怕区区一个你?”说大话了,其实我最怕狗,但就是忍不住讽刺你两句。
一个服装华美的中年太监皱着眉向众人走来,一旁正不知所措的小太监颤抖着下跪:“参见大总管!奴……奴才该死!”
将如贵看向从秀女,生气地发出尖细的声音:“胡闹!皇宫岂是你们吵闹的地方?选秀将在辰时开始,容不得你们拖延!”(辰时大概是早上九点)
除了秋和凝雪,众人皆屈膝行礼,将如贵注意到她俩,当他看见秋时,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惊讶,秋发现了,却不知为何。
应该不会是看过我“逛屋顶”吧!
没有再啰嗦,也没有惩罚谁,将如贵带领着众人匆匆赶到凤容宫。
“参见太后、黛妃娘娘、兰妃娘娘、紫瑶郡主!”众秀女齐声向座上的四人请安。
“都起来吧!”太后笑着说。
最引人注目的应数黛妃,她穿着华丽的紫金宫装,脸庞与凝雪相像却比她成熟许多,加之以艳丽的妆容,妩媚万分。脚下一名宫女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她那金丝滚边的裙摆,浅紫色的薄纱长袍只套到臂上,由三颗紫色宝石组成的项链正好搭在半敞的丰胸上,更让人无法忽视那光芒。
与她相比,一旁的兰妃显得朴素多了,清秀的脸庞淡施脂粉,鹅黄色的拖地长裙、浅绿色的外袍,都整齐地穿好。而与两位成熟的美女相比,略显老态的太后和稚气未脱的郡主不免逊色了。
“黛儿啊,听闻你的妹妹也在秀女之列,还不赶快给哀家介绍介绍!”太后轻拍黛妃的手背,微笑着说。
黛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与她交好利于缓和母子关系啊!
黛妃微笑着看向凝雪,凝雪也不客气,向前走了一步,对太后甜甜一笑,“雪儿给太后请安!”然后在黛妃的示意下给太后献上一曲《广陵散》,在秋看来……
“技巧有够纯熟了,但没什么感情哦!”可爱的小郡主道出了秋的心声。
凝雪俏脸抽搐了一下,见发话的是郡主,不好得罪,她强忍着怒气,轻笑道:“与郡主相比,雪儿自知献丑了。”
郡主讥笑着说:“不算献丑,你的琴技跟宫中乐师有得拼,只是境由心生嘛!”
秋抬头注视着郡主,才十三四岁的小女生居然能作出如此精辟的评价,果然有皇家风范。
发现有人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郡主看向那冰冷目光的主人。
四目相交,为免惹出麻烦,秋低下头。
“母后,只让凝雪小姐一个表演未免有失公平,不如也让其她姐姐出出风头吧!”话是对太后说的,但眼睛一直望着秋。
大家都朝郡主投向感激的目光,毕竟没人想未曾争取就沦为婢女——除了秋。
经过一番较劲,凝雪、柳烟和好几个长相突出后台坚硬的秀女被直接封为丽媛,另外好几个秀女被封为丽人,大甄朝的后宫里,皇上的女人从低到高分为丽人、丽媛、嫔、妃、贵妃、皇后,只要被封为丽人就属于帝君的女人,一生不得出宫。
见太后抿了口茶,众人心知封赏已经结束了,有了头衔的不禁微微松了口气,而更多的人是在哀叹即将到来的奴婢生活——又是除了秋。
凝雪一脸得意地看着秋,打算等太后宣布结束后就马上向太后要了她。
果然,太后放下茶杯,缓缓地说:“一切就这么定了,回芳菲宫整理整理,用过午膳便根据太监总管的安排搬到别的宫殿吧。”
“等一下!”郡主盯着秋,叫道。
她一直留意这个沉默的秀女,人群中长相最糟糕的那个刚刚也拼尽全力地表现,她却站在角落冷眼看跟前的一切,似乎只是旁观者。
她是专程来选宫女的吗?
“母后,有一人尚未展示自己的才艺。”
太后沿着郡主的目光望去,当她看见秋的脸时,惊讶之色更胜将如贵,她对一旁的太监总管使了下颜色,只见他躬下身凑到太后的耳边说了些话。其实秋早就发现郡主和太监总管都有留意自己,尤其是那太监,简直一直盯着自己看,但心想决定权在太后,也不介意谁对自己有敌意,便没过于掩饰。
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秋,迟疑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堂素容。”秋毫无顾忌地望太后,似乎想看穿她满脸的疑惑。
听到秋的名字,太后似乎肯定了什么,她忽略秋无礼的直视,笑着问:“方才是哀家的疏忽,现在就给你个机会展现才艺吧!”
秋心里苦笑,原来沉默也会惹来麻烦,若不是自己过于淡定,断不会引来郡主的注意!
看来继续沉默只会得到反效果,“谢太后恩典,素容的确准备了一首笛曲,只是忘了带笛子,不知是否有幸接笛子一用?”秋平静地说。
原来是忘记带笛子呀,难怪一直没作声。不对啊,关乎一生的选秀她都能忘记带笛子?而且不慌不忙地冷眼旁观到最后?
郡主对秋更好奇了。
秋接过笛子,吹了一首不咸不淡的《枉凝眉》。
“素容献丑了。”
紫竹的笛技堪称一绝,秋拜他为师未学武先学笛,功力绝对在宫廷乐师之上,也因为如此,她有信心把曲子吹糟糕。
凝雪满脸戏谑地看着秋,真是自取其辱的贱民!
太后和郡主都惊讶地望着秋,原以为她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想不到只是性格孤僻的草包!
唉……就是太深藏不露了。
太后厌恶地看着秋那双似乎目空一切的冰瞳。
彩蝶的女儿,不过尔尔!
秋暗自庆幸表演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太后张口就说:“堂氏素容就封为丽人吧!”
秋惊讶地抬起头,却看见太后温柔的脸上闪过复仇的快意,难道堂家的老头得罪太后了?
顾不得想太多,秋急急躬身道:“承蒙太后错爱,素容自知才疏学浅、相貌平平,实在无福分伺候圣上,望太后收回成命!”
才刚从错愕中醒来的众人再次陷入震惊之中,秋都可以被封为大甄第一人了!
第一不识好歹之人……
太后微愠道:“哀家的旨意还轮不到你来左右!”说着云袖一挥,“你们都退下吧!”
“太后……”发现太后眼中的厌恶,秋知道多说也无用,便跟着大家离去。
郡主看着转身离去的秋,直觉告诉她,这人不简单。
而且……母后好像特别不喜欢她呢!
太后显然是不喜欢我,却要封我为丽人,太诡异了,难道她是看准我不会得到皇帝的垂爱,一心想把我困在宫中……孤独终老!什么事让她如此讨厌我?难道真的与我姓氏有关?
堂国忠啊!堂国忠,你到底给我惹了什么祸?
才出了凤容宫凝雪就揪住秋的外袍,生气地问道:“堂素容!你向太后施了什么妖术,让她封你这种姿色为丽人!”众人皆望着她俩,这,也是她们的心声呢!
秋抬起手,貌似很小力地拍下了凝雪的手,只有她俩知道这一击有多重。
凝雪吃疼地看着秋,如此大力的女子,不是妖女是什么?
计划大乱已经够恼人的了,秋根本没心思跟这娇蛮女纠缠,“想想清楚,我若能左右太后的思想,就不会只做个丽人了,而且……”她朝凝雪冷冷一笑,“我还一直期待伺候你的日子呢!”
凝雪忽的满身鸡皮疙瘩,心中居然暗暗庆幸没让秋当上自己的婢女。
好冷,大家再没有发言。
紫辰宫内,紫璇正斜倚在榻上看奏折。
榻前躬身站着一名头发灰白的老太监——永福,他一直跟随紫璇,算是心腹。
“秦宰相之女凝雪被封为丽媛,入主绮南宫、江南巨富韩千之女柳烟被封为丽媛,入主雨安宫、礼部侍郎陶猛之女依依被封为……”永福向紫璇一一汇报选秀结果,“……从仕郎堂国忠之女素容被封为丽人,入主……”
紫璇微微抬头,平静地说:“堂国忠?区区一从仕郎之女居然被封为丽人?又是一个狐媚子吧!”
“回圣上,据奴才所知,堂丽人无论相貌或才艺都是一般,至于为何被封赏,奴才就不得而知了。”
紫璇微蹙眉,无才无貌无后台?太后用意何在?
“皇上,需要奴才去调查吗?”难得皇上对后宫之事有兴趣。
“算了,区区一个丽人不值得浪费心神……你退下吧。”他说着低头继续看奏折。
秋被属于自己的太监小英子领到离御花园最远、最偏僻的宫殿,当她遥望门上的牌匾时,差点没笑出来。
“冷宫?”
“回主子,冷月宫是有点儿破旧咧,明儿个奴才就给那牌匾重新上漆咧。”
原来是“冷月宫”,只是中间的“月”字颜色掉得厉害。
“不用麻烦了,那牌匾都是给外面的人看的,我们住在里面的得过且过便是。”秋平静地吐出这话,让领路的小太监和从冷月宫出来迎接新主子的几个宫女大为惊讶。
别说是刚被封赏还未“大展拳脚”的丽人了,就算已归为“弃妇”一类的娘娘也总自命“高人一等”,拼命为自己争取“应得”的锦衣玉食,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得过且过”的主子?
坐在大厅的首座上,秋听着跟前两个宫女的自我介绍。
其实很简单……
“奴婢小月……”,“奴婢小奴……”,“参见容主子。”
秋有些惊讶,小奴看上去才十二三岁,俨然“合法”童工,而小月大概十八,长相清丽脱俗,比秋还美,真让不知情的人以为秋是“走后门”入选的。
“行了,带我到房间里去吧,顺便给我安排洗澡水。”秋说着便站起来示意小奴领路,小月想接过秋的小包袱,秋巧妙地避过了,“我不是很习惯别人碰我的东西,对了,待会我自己沐浴便可。”
小奴低着头躬身说:“主子……”,“对我讲话时最好看着我,来……”秋说着拍了拍小奴的背,“抬头挺胸,你正处于发育时期,不要总躬着腰。”
“主子,奴婢岂能乱了宫里的规矩?”小奴惊讶地说。
“冷月宫的规矩由我定。”秋说着径直走出大厅,小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小月制止了。
主子是天,何必较真?
冷月宫比芳菲宫要旧,但比舞院要好多了,还有自己的小院子,不过没种什么花。秋的房间比她在芳菲宫时的房间要大些,怎么说也是主人房嘛。
秋沐浴后便想坐下静一静,却发现小月立在一旁不动。
“我已经无事吩咐你了,回去休息吧。”
小月低头躬身,温柔地说:“回主子,奴婢与小奴会轮番守夜于此,这是宫规。”
“我不是说了对我讲话时要看着我吗?还有,在冷月宫没必要行礼,知道吗?”秋特别强调“在冷月宫”。
小月抬起头看着秋:“主子的吩咐奴婢定当遵从,但将来如果主子觉得必要的礼数不能少,请明示。”小月见过不少娘娘刚进宫时都像秋那样不在乎身份地位,但时间久了还是会以主人自居。
接下来她应该就要对自己的“与众不同”慷慨陈词一番了!
“好吧,到时候定会通知你们,那么你现在可以下去了。”秋淡淡地说。
小月脸上闪过惊讶,她定了定心神,望着秋说:“奴婢这就告退。”
秋把榻上的软垫仍进衣柜里,再把小包袱放在垫子上面,全部东西才占了大衣柜上的小小一格,她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而这个世界,没有属于她的地方。
倚坐在清凉的床榻上,秋陷入了沉思。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太后对我有奇怪的敌意、我成了皇帝的“女人”,唉……被困在宫里了,以我的轻功或许能偷偷跑路,但没有十全的把握,还是不要拿小命开玩笑。
太监总管应该是太后的心腹,他把我安排到如此偏僻的宫殿应该是太后的意思,那摆明是要让我少在众人面前出现,而太后身份尊贵,应该不会大摇大摆来折腾我,秦凝雪对我敌意颇深,可当前重点当在吸引皇帝,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公然来找茬。但明的不来,不知会不会来暗的,恐怕出去逛一圈就会惹得一身腥、太后不知道会不会派人偷偷监视我,好抓住些把柄、穿着命妇宫装或夜行衣的人都不如穿着宫女服饰的人易进入千字阁,若想穿着宫女服在宫内行动自如,首先要大家不认得我的脸……
看来是要安安分分躲在冷月宫里一段时间了!
还有什么呢?郡主!她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但是对我应该无敌意,只是我不小心引起她的注意了。
秋神游了……
她跟太后的感情还真好呢,听说她的亲母妃很早就死了,太后一直对她视如己出,宠爱有加,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妈妈啊,妈妈,为什么你非但从来没真心对我好,还处心积虑要害死我?如果我也有香儿那样活泼的性格,结果会不一样吗?
恨意涌进秋的双眸,赶走了原本的落寞……
你把我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还能如何开朗得起来?我一定要回去,让你也尝尝丑陋的滋味!
小奴一早醒来就见到后院的荒草地上蹲着个人,走进发现是秋在除草,她惊慌地跑过去,“容主子您怎可亲自动手!”
由于跑得急,小奴不小心拐到脚,摔倒在地上。
“啊……”
秋悠闲地说:“没用的东西,走两步也会摔倒。”
小奴挣扎着尝试站起来,却无奈脚踝传来阵阵刺痛,“啊!”她再次摔倒。
“别吵啦,真烦人!”秋说着站起来,走到小奴跟前,冷着脸看她。
这落井下石的经历实在太多了,小奴闭上眼睛等待主人的责罚。
可能冷月宫太小了,小奴的叫声惊动了其他二人,他们都赶了出来。
是自己没睡醒吗?主子居然蹲在小奴旁边给她脱鞋子!
“主……主子,您怎可……”小奴惊讶又胆怯地说,她想缩回脚,却被秋按住了小腿。
“别嚷嚷了,知不知道你很烦?这种伤可大可小,发育中的人尤其要处理好……”,秋轻柔地按压小奴的脚部,“疼就出声。”她平静地说。
唉,就是见不得人受伤。
小奴呆呆地看着秋,好温柔哦!她真的是那个冷冰冰的容主子吗?
秋瞄了小奴的脸一眼,“看什么看,我是怕你变残废了以后少个人侍候我。”
“奴……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候好主子的!”小奴坚定地说,秋没有回话。
忽然,“啊!疼!”秋按到了她的痛处。
秋微蹙眉,抬头就看见小月和小英子在一旁发呆。
“小英子,快过来把小奴抱到我的房间,小月去打盆清水来……”见两人还是发呆,秋的眉蹙得更深了,“快啊!”
“哦!”两人现在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起来。
唉……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主子!
小英子慢吞吞地把小奴放在秋的床榻上,“主子!这真的不合规矩啊,奴才怎可坐到主人的榻上!”
“主……主子,我……还是……下去吧!”小奴忍着痛说道。
“没事,别讲话了……”秋边轻柔地把小奴的脚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边抬头看着小英子,“去把我的包袱拿来,就在柜子里。”
这时小月捧着一盆水进来了,秋接过水,缓缓地浇在小奴脚上,也不管弄湿了裙子。
小奴看着秋那专注又温柔的双眸,好熟悉哦……
小奴抽噎了起来。
“真没用,就耐不了那么一点疼吗?”秋说着减轻了力度。
“不……不是的,只是……我想起我阿母了……呜呜……”说着她哭得更凶。
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接过小英子的包袱,从中取出一瓶药,细细地撒在小奴的脚上,像跟小奴说,又像自言自语地说:“可以想念母亲也是一种福气呢,我就从来没有过这种福气……”夏甜儿曾经以为有,到最后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小丑,而秋,从来没有。
好一会儿,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三人,“我从小跟着外婆在乡间生活,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所以你们也没必要左一句主子右一声奴才的,我听了烦!”
“主子……”小奴动容地喊着,不顾脚上的疼痛抱住秋。
秋轻柔地把她推开,“干嘛呢?对了,还有啊,千万别有事没事跑来烦我,我最怕烦了。”
“是,我们知道了!”小月也动容了。
一个月后……
“容主子!快来看,谎言草发芽了!”小奴忽的从药田里蹦起来,朝着屋檐下正在乘凉的秋欢呼。
“发芽咧!让我看看咧!”站在一旁的小英子兴奋的奔向小奴。
秋撇撇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瞧他们,比我还兴奋,有我看着能不发芽?”
小月先是讶于秋发现她的存在,然后释然地放下茶具,坐到秋旁边,“这可是他俩人生中的第一棵草药呢!”
由于无聊,秋把荒凉的花园开辟成药田,又由于怕麻烦,她以教三人种草药为由,把工作都分配给他们了,自己只在没事干的时候出来打个转,顺便督督工。
“对了,过几天是太后的五十大寿,这次的宴会您说什么都得去了。”这个月来,无论大会小会,秋能躲就躲,躲不过去露个脸就回来,可这次事关太后的生辰,无论如何都得去。
“不是吧,五十就摆大寿,什么时候摆到老啊?”
“主子!重点不在这里!”小月好气又好笑地说:“重点是您这次一定得去,而且这次皇上很可能也会去的呢!”
秋躺了下来。
“太后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是啊。”
“母亲生日他才‘可能’会去啊?我对这样的皇帝没什么兴趣。”
“主子怎能这么说,皇上可是您的夫君呢!”
“夫君啊……”秋闭上眼睛。
回想起堂府那几个胖“哥哥”,这个皇帝大概是只穿着龙袍的猪吧!
金猪……
“好想吃烤金猪哦……”秋没头没脑得说了一句。
“啊?主子!认真点好不好!”
“行啦……”秋又打了个哈欠,“我去便是。”
在小月的强迫下,秋的打扮还算出得了场面,一身鹅黄色的薄纱宫装衬托出修长的身材,头发难得地盘了个髻,还插了几根金钗作固定。
秋死活不肯涂胭脂,看她脸色还算红润,小月就放过了她。
见小英子呆呆地望着自己,秋略带警告地问:“怎么?我这么穿很奇怪吗?”
“不奇怪咧!好漂亮咧!就像我们乡下的大米仙子咧!不是咧,比大米仙子还要美咧!大前年我们的米田闹蝗灾,她也没有保佑我们咧,还是主子实在咧!”
秋愣愣地看着一脸憨厚的小英子,如果夏甜儿听到你这么说,可能……
察觉秋的脸色不对劲,小英子迷惑地问:“主子怎么啦?”
“没什么……那记得告诉你爹娘以后别浪费资源求神拜佛,凡事都应该靠自己。”
小英子的神情黯淡下来,“他俩都饿死咧,不然我也不用卖身进宫,好葬咧他们……”
秋温柔地轻拍小英子的肩膀,“要知道,他们给你的回忆是最珍贵的宝物,你比我富有多了,既然活了下来,就好好地活下去,别让两老担忧才好……”
小英子低下头,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或许以前还不知要怎么活下去,但现在,他要为主子而活,快快乐乐地活!
当秋被小月拖进御花园时,那里已经挤满了人,有忙碌的宫女太监,也有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宫人,与她们相比,秋逊色了。
“我就说要多戴几样首饰的嘛!”小月懊恼地说。在秋的调教下,他们三早就忘记要自称为奴了。
“算了,我根本不想惹人注意。”秋一如往常的平静。
“咦,这不是容丽人吗?好久不见啦,我都快忘记你的存在了!”凝雪盈盈地走向秋。一月未见,她成熟妩媚多了,听说半个月前就被皇上宠幸,还被封为嫔,难挂如此骄傲。
看看她的丰胸,她的确有骄傲的成本。
“素容见过雪嫔。”“奴婢参加雪嫔。”
凝雪嘲弄地打量秋,“我说容丽人啊,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冷月宫那边人少空气应该不错啊,你的皮肤至少要变好一点吧!”
秋轻笑,怎么还是这么幼稚,“雪嫔见笑了,冷月宫刚好向风,那风都把前方的污秽空气吹过来了,所以我们的空气并不太好。”
“哦……怎么我听你讲得好像有点不满意太后的安排了?”她说着摆弄了一下髻上的宝石步摇,“还是认了吧,该疼谁冷谁,太后心里清楚,你也该明白!”
“素容只是以事论事,并无它意,倒是雪嫔……”秋抬起头,冰冷的双眸盯住凝雪的眼睛,“您好像在暗示太后徇私了。”
“大胆!你是在指责我吗?”凝雪生气了,不是因为秋的话,而是因为她那自信又冰冷的表情,好像在讽刺着自己。
“我说雪嫔,你就不能收敛点吗?呆会要是让皇上给见着了,你的面具可是要破掉的哦!”柳烟讥讽地说。
自从秋上次公然与凝雪对抗,柳烟就对她生了好感,所以今天站出来给她解围。
凝雪立马转过身与柳烟“对抗”,“怎么,我教训个丽人你也要插手吗?”
“雪嫔言重了,柳烟只是想提醒你,昨晚皇上亲口说了今天会来,你还是收敛点吧!”此话的重点在于“昨晚”。
皇上昨晚去了柳烟那里!永福公公不是说他没空吗?太过分了!
凝雪越想越气,两人就这么拉开了舌战,忘却了秋的存在。
秋偷偷叹了口气,拉着小月悄悄地走开了。
“小月,我想回去了,这里好无聊……”秋哀怨得看着小月。
“是我不好,忘了您跟雪嫔有过节,可最起码要向太后祝了寿才能走啊!”
“你看这里这么多的人,少我一个没人会发现的,还是让我走吧!”
“这……”
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小月的话,“皇上驾到……太后驾到……郡主驾到……”
花园中的所有人都齐齐向御驾的方向跪下,连呼“万岁”。
秋小声地说:“呆会起来,大家的注意力肯定都集中在前面,我们趁机离开吧!”
太后和蔼地说:“都是自家人,就别见外了,起来吧!”
“谢太后……”
“快走吧!”秋拉着小月往回走,果然没人发现,可是……
“我们才刚来,你们俩就急着走啦!”紫瑶郡主指着秋的背影大声地说。
全场忽的鸦雀无声,藐视圣驾,那是死罪。
又是这个多事的郡主!秋恨恨地转过身,本届的秀女无不在心里“哦”了一声,又是这个大甄第一不识好歹之人!
感觉到小月的颤抖,秋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低着头径自走到御驾前,“请郡主恕罪,臣妾忽感身体不适,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才提前离开。
“你是……堂素容?”太后似乎有些惊讶,派出去监视的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报告,
她都快忘记有这号人物了。
“正是。”
紫璇唇角微扬,在这种情境下还能镇定自若地讲话,这个女人有胆识。
“抬起头来……”他冷冷地发话,声音充满磁性。
随意的一句话,惊觉了太后,惹毛了秋身后的不少少妇。
秋抬起头,没有羞涩,没有惶恐,就这么静静地看向发话的人,然后惊讶闪过了她的双眸。
原来皇帝不是金猪!
他的头发被高高束起,固定在金冠里,一身大红色绣金龙袍,衬托出高大的身材,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他,太俊美了!
紫璇微蹙剑眉,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无畏地打量他,奇怪,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姿色,却让人别不开眼。
她,很自信。
忽的,四目相投,见这个无畏的女人不自在地别开眼,紫璇玩味地笑了。
这一眼不别还好,一别……
秋拔下头上的金钗,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这瞬间,紫璇失神了。
她明明不美啊,为何……
在众人的惊讶眼光下,秋把金钗射向太后……后面的宫女。
一击毙命,那宫女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掉到地上。
紫璇对这女子的好奇更深了,她会武功。
“有刺客!”秋大呼。
禁军迅速赶到,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一群不知何时走到御驾周围的太监从腰处抽出软剑刺向紫璇……
“发什么呆啊!”秋生气地伸手把紫璇拉到自己身边,避开那一剑。紫璇看着紧紧相握的两只手,微微有点发愣,心弦,好像被触动了。
秋白了眼这只呆头鹅,再抽一根发钗,额前的头发也倾泻下来了,她把发钗射向试图接近的刺客,却只射中右胸,那人负伤继续攻击,眼见又有一剑下来,秋下意识伸手想拉过皇上来挡剑,却不料忽的感到头晕。
唉……今天彩蝶阿姨的姐姐来找侄女了。
秋左手拉着皇上,右手因为眩晕而本能地抬了起来,然后受伤,然后倒下……
冷月宫的容丽人救驾受伤了!
这个消息顷刻传遍了皇城内外,当不少人还在问这容丽人是谁的时候,冷月宫已经挤满了“慰问”的“姐妹”,连堂国忠也派人捎信来请求跟“女儿”见上一面,好了解病情。
而在同一时间,瑞亲王府发生了一场离奇的大火,府中之人全部葬身火海……从那以后,御花园的刺杀事件不了了之。
太医院雅致的厢房内,秋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醒了,却任由太医摆弄,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太混乱了,也……太丢脸了。
昨天居然逞英雄引起大家的注意,还在那么重要的关头晕了过去,而且是因为月经不调!呜……好丢脸!
感觉到有人走进房间,秋连忙竖起耳朵。
“微臣参见皇上!”“奴婢参见皇上……”原来房间里有不少人。
不会吧,皇上来了?
“平身,情况如何,为何她还未醒来。”
“回皇上,容丽人手上受到只是轻伤,已无大碍,而至今未醒,我想是由贫血引起的。”
“贫血?她昨日并没有流多少血啊。”
秋的呼吸开始紊乱,大叔,别再说下去了!
“回皇上,微臣指的贫血,是由月经不调引起的……”
秋已经感觉到皇上忍耐大笑的颤抖,“那么说,昨天她裙后的血迹是……”他终于忍不住笑出来,“难怪性子那么躁,原来月经不调啊!”
紫璇敛了敛笑容走到秋床边,秋的脸已经通红,气息也有些混乱,好可爱的模样!
他了然地弯下腰,把脸凑到秋耳边,细声说道:“醒都醒了,还装什么啊?”
秋皱起眉头,哼!好个阴湿男!
她忽的睁开了眼睛,预料中地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请皇上让一让位置,好让臣妾起身请安。”秋平静地说。
紫璇挑了挑眉,向后退了一步。秋坐了起来,作势要下床,却被紫璇按住了肩膀。
“容丽人既然身体不适,就不用请安了,还是在床上好好调理调理……身子吧!”
“呃,”秋强忍着尴尬,“谢皇上关心,臣妾已无大碍,可以回冷月宫了。”
“等一下……”紫璇再次把秋按了回去,然后径自坐到她旁边,“难道你不觉得有必要给朕说明一下你会武功的原因吗?”紫璇有派人去调查秋的身世,就只证实她的确是堂国忠“外放”的女儿,其他的都很模糊,而且似乎没什么人知道秋懂武功。
谜一样的女人。
“学了便会。”
“向何人学?为何而学?”
好烦人啊!
秋不耐烦地抬手想理理头发,不料手上传来刺痛,她这才记起自己受伤了。
见秋手上白色的绷带渗出鲜红,紫璇连忙按下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对了,你这次救驾有功,朕得好好赏你,想要什么?”
救驾有功?秋只是贫血眩晕才意外中了剑,这事秋自己知道,紫璇也知道,赏什么赐?
“你……皇上真的要赏臣妾?”秋试探地问。
“当然,你只管说便是。”紫璇伸手想为秋理顺头发,这动作很自然,却让秋很不自在地别过头去躲开了,紫璇的手便尴尬地晾在空中。
秋的疏离让紫璇莫名地失落,而这种失落让他生怒,他东方煜紫璇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这样影响过,这太不对劲了!
紫璇猛地站起来,背对着秋,“想要什么就直说。”语气明显僵硬了许多。
秋感觉到了,可这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她倒对这“赏赐”充满兴趣。
皇帝的赏赐,可以是实物,也应该可以是诺言吧,是要求进千字阁还是要求出宫好呢?唉……其实两者缺一不可,可是一个讨赏的宫人一讨就讨这些会不会太引人瞩目啊?要是查出了小狗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他该不会想用“招幸”来报答我吧?听说古代的宫廷都流行这一套……
见秋许久都没有作声,紫璇转过身去,却发现她在专注地沉思,她在想些什么?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忘了刚刚的愠气,他只想了解更多。
秋微蹙眉,紫璇也跟着蹙眉,他原来不喜欢她皱着眉头。
啊!好烦啊!要是当初穿到现代的另一个身体就好了,我就不用处处被限制!还要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
对了……
秋猛地抬头看着紫璇的眼睛,“不知是否臣妾提任何要求皇上都……”秋顿了一下,“有能力办到。”
全程低着头做布景的宫女、太医都在心头捏了把汗,容主子啊容主子,你自己存心找死也让我们逃得远远再发话啊!我们可不想给你陪葬!
紫璇后背的手紧握成拳,被人瞧不起了吗?他冷冷地说:“只要你说得出,朕一定做得到……”他这才发现中计了,真懊恼,自己什么时候如此混乱大意过!
“臣妾希望……”全场的“布景”都竖起了耳朵,希望这大甄第一不识好歹之人不要太疯狂才好。
秋坚定地看着紫璇的眼睛,“皇上能承诺,给予臣妾跟您自己相同的尊重。”
此话一出,吓倒了一群人,这是什么话?跟皇上相同的尊重?就是皇后也没有如此殊荣啊!
“跟朕同等的尊重?此话……何解?”
秋依然平静,好吧,她心里其实怕死了皇帝会发飙,她在赌,赌他男性的骄傲。
“敢问皇上,如果某天一位妃子请您到她宫里去,您不想去,会顺了她的意吗?”
“不会。”
“如果宫门守卫阻止您出入,您会绕路吗?”
“哼!你该问朕会不会杀了那人!”
你会,秋心想。
“请皇上回答会或不会。”
“不会。”
秋继续问道:“如果您被强迫做某事,您会妥协吗?”
“世上无人能强迫朕!”见秋又蹙眉了,紫璇又补充一句:“不会。”
“好了,臣妾求的赏赐就是在面对诸如以上的情况时,能作出跟皇上相同的选择,而不被追究的权利。”
“跟朕相同的选择吗?”紫璇玩味地看着秋,一个从乡野来的丫头居然提出这种请求?太有趣了。
秋试图探讨皇上眼中的深意,却苦于那幽潭过于深邃,毫无所得。
他……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呢。
两人就这么一直对视着,当大家以为今天是容丽人的祭日时,皇上发话了。
“好吧,朕答应你。”其实紫璇很想知道秋的动机,只是他不舍离开那灵动的探讨眼神,才迟迟不出声。
赢了!秋在心中欢呼,表情却依然平静。
“永福……”
一直在旁边擦冷汗的永福老公公定了定心神,回答到:“奴才在!”
紫璇边低头解下腰间的紫玉环边说:“传朕旨意,封,堂氏素容为容贵妃,赐,九龙紫玉环,见环如见朕……”他说着轻轻抬起秋受伤的左手,把紫玉环套了进去,“从此,除了朕,无人能动你半分。”
在这一瞬间,秋迷失在紫璇的深潭里了,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保护?那是夏甜儿渴望的,也是我苦秋最不需要的!
脑海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恨意涌上心头,秋的眼神由迷茫转为疏离和倔强,她不顾疼痛挣脱了紫璇的手,冷冷地说:“谢皇上!”
紫璇真的恼怒了,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这时,一位老太医捧着药碗徐徐走到秋跟前,“微臣洪双喜见过容贵妃,请用药。”
秋楞了一下才接过药碗,容贵妃?差点忘记自己在十几分钟前当上了贵妃,呵!还在几分钟前惹毛了皇帝。
秋无所谓地喝下了药,“好苦!”
“回娘娘,这是神医弄药先生的独门药方,自然比较苦。
秋下意识地说:“错,还少了一味罗汉果。”咦……弄药爷爷是神医?
老太医惊讶地说:“娘娘喝过加了罗汉果的愈合汤?您……您在这几十年中可曾遇到过弄药先生?”
弄药先生?难道他还称外婆做恋舞女士?
秋看着这满脸期待的小老头,洪双喜?莫非……
“您是弄药爷爷的师弟小喜兜?”此话一出,全场观众无不颤抖——忍笑到颤抖。
谁不知太医院首席长太医洪双喜廉正严肃、不苟言笑?“小喜兜”?这也太……那个了吧!
双喜激动地说:“是啊!是啊!我就是小喜兜!您……您认识弄药师兄对不对?”
“双喜爷爷,您对我就不要用敬语了,算起来我还得称呼您师叔呢!”
“娘娘……是师兄的徒弟?”双喜惊讶地问。
秋轻轻点头,然后把剩余的药喝完。
这位贵妃娘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传说中医术天下第一的神医弄药居然是她师傅!
“那……那您知道师兄身在何处吗?”
本来是可以说出来的,但看这一群太医都满脸期待地盯着自己,秋就知道弄药的下落原来是最高机密,难怪这么多年来上门求诊的人那么少,秋还当是弄药行情差呢!
“不好意思,师傅几年前就带着我外婆云游四海去了。”嗯,不错,这个故事挺浪漫。
“您外婆该不会是恋舞姑娘吧!”双喜再次惊讶地说,天啊!都过了六十大寿的人还“姑娘”?秋怜悯地看了双喜一眼,老弟,这些年您都白过了!
“恋舞的确是我的外婆。”
双喜满脸安慰地说:“师兄终于如愿与恋舞结为连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不,他俩没成亲。
弄药和恋舞一直对当年的事情绝口不提,秋早就好奇为什么他们不成亲了,看来这只“小喜兜”知道不少,秋想追问下去,却发现一屋人都像看戏一样盯着他俩,只好就此打住,反正有了手上的紫玉环,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双喜“叙旧”。
皇帝自从那天在太医院拂袖而去就再没有找过秋,也没有正式下旨册封,因此宫里传闻,容贵妃才刚得宠就因为恃宠生骄而失宠,皇上的旨意可能要作废了,也因此,冷月宫在秋回去前就已经恢复清静。
哼!承诺都许了,还怕他不下圣旨?
倒是太后懂事,派人送了几箱财宝过来,俗是俗了点,但胜在够实际!
秋坐在榻上悠闲地取下了左手上的紫玉环,然后解开缠在手臂上的绷带,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呢,等到伤口完全好了就可以全心投入到复仇的计划中去!
“不好啦!不好啦!小奴出事啦!”小月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刚……刚才我让小奴去太医院取药,也不知怎的就惹上了黛妃娘娘,现在在宝镜湖畔被打鞭子……”
鞭子?一个小女孩怎么受得了?
秋夺窗而出,施展轻功直往宝镜湖飞去。
小月瞠目结舌,而药田上的小英子望着秋的背影呆呆地跪了下来。
主子真的比大米仙子厉害咧!
二人也追了出去。
秋在远处就看见小奴被两个太监架在地上,一个老嬷嬷正把鞭子挥向她的后背。
“住手!”秋用右手揪住鞭子。
“主子……救我……”早已神志不清的小奴下意识地抱住了秋的腿。
“大胆!你是谁?竟敢阻碍黛妃娘娘管教奴才!”嬷嬷狐假虎威地说。
“堂素容。”秋冷眼盯着黛妃,“谁敢动我的人!”
一名宫女凑到黛妃耳边说了些话,黛妃戏谑地打量秋,“原来你就是恃着给皇上挡了一刀就妄想得到圣宠的容丽人,难怪还没上天就摔下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本钱!”
谁想得到那阴湿男的宠爱啦!
秋看着她绝美的面容,好吧,是不够你多本钱。
“你,凭什么动我的人!”秋冷冷地说,现场温度马上降了几十度,穿着甚是暴露的黛妃打了个冷战。
她强作镇定地说:“大胆!你,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本宫贵为黛妃,要教训个奴才还轮得到你来插手?”
“难道你不知,我已被封为贵妃,论品级,在你之上!”
黛妃戏谑地笑了,连带她身边的一些宫人也壮着胆笑了出来。
“是吗?你被封为贵妃了吗?圣旨在哪?拿出来给姐妹们瞧瞧啊!”
“皇上的话就是圣旨,太医院的人可以作证,而且我有……”秋提起左手才惊觉紫玉环漏在房间里了。
“有什么啊?皇上的九龙紫玉环吗?我就知道那只是谣传,皇上随身所带的至宝怎会轻易赐予你……”
算了,口说无凭。
“她究竟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重罚她?”
“这贼奴才偷了我的金钗!”黛妃指着小奴说。
“没有……主子,我没有……”小奴有气无力地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秋蹲下,扶着小奴的肩膀。
“那……那金钗……是奴婢……在宝……宝镜湖旁边的小路捡的……”小奴说着晕过去了。
“小奴!醒醒啊!小奴!”秋转过头,冰冷的双眸锁定黛妃。
“就因为她捡了你的钗,你就把她打成重伤?”
“她说捡就是捡吗?贱奴就是贱奴,非要吃一顿苦头才肯认罪,我劝你还是乖乖得呆在一旁,不然,别怪本宫不客气!”黛妃命令道:“给我继续打!”
秋盯着那嬷嬷,“你敢?”她的话冰到零下几百度。
嬷嬷抖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在宫里混了几十年,居然被一个失宠的丽人震慑住,面子有点挂不住,既然有黛妃撑腰,就豁出去了。
“看我敢不敢!”
嬷嬷卯起劲来把鞭子挥向小奴,秋一把抓住,使内劲夺过了鞭子。
“既然你们不讲理,就别怪我不留情!”秋的双眸溢满杀气,她把鞭子挥向架住小奴的太监,两名太监马上被甩了出去。
黛妃吓得花容失色,她惊呼:“来人啊!有人要行刺本宫,快救驾!”
附近听到呼声的禁军赶了过来,见呼救的是最受宠的黛妃,马上上前与秋对抗,而秋眼中的杀气越来越浓。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美丽的人才值得保护?为什么我永远都只能是被欺负那一方!
这才赶到的小月和小英子马上冲上前护住小奴,不料几把刀马上架到他们脖子上。
“还不束手就擒!”
“哼!他们的性命又与我何干!”秋继续挥动鞭子,疯狂地发泄心中的恨。
“是吗……”方队长提刀刺向小英子的大腿,伤深见骨。
“啊!”小英子的痛苦叫喊唤起了秋的记忆:好漂亮咧!……比大米仙子还要美咧!大前年我们的米田闹蝗灾,她也没有保佑我们咧,还是主子实在咧!
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眼中的杀气也渐渐退去,。
“还不抓住她!”黛妃惊慌地叫道,几名禁军马上把架住了秋。
“你是谁?”方队长问。
“哼!既然说了只能换来嘲笑,我何必自取其辱?”秋冷冷地说。
“别跟她废话,给我打!”黛妃狠狠地说。
“这……不太合规矩吧,宫中的刺客应交给无名统领处理……”方队长为难地说。
“让你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得罪了本宫,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
“是!是!”黛妃的狠毒是出了名的,为保小命,只能屈从。
皮鞭一下又一下落到秋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秋倔强地不痛喊出声,只是冷冷地看着黛妃。
为什么?美丽的人伤害别人总是得到原谅,而我总是承受伤害的那一个?
———————————————————————————————————————
紫辰宫内,榻上的紫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腿上的美人儿,思绪飘向远方……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她还不来向朕示弱?给朕冷落了两三天她应该害怕才是……
“皇上!皇上!臣妾刚刚说的话你听见没有?”美人扭动着无骨的柳腰,腻声说道。
“别吵。”紫璇冷冷地说。
“皇上!臣妾不依啦!”她不知好歹地摇晃紫璇的肩膀。
紫璇一把把她推到地上,几名太监很快把几乎全裸的美女拖了出去。
永福似乎没听到美人的呼救声一般,平静又迅速地走到紫璇面前。
“启禀皇上,紫瑶郡主求见。”
“紫瑶?”那丫头烦人得厉害,“不见。”
“回皇上,郡主说她要禀报的事情您一定会有兴趣的,是关于容贵……容丽人。”
紫璇挑眉,“是吗?尚且看看是否能引起朕的兴趣,传。”
唉……输了,刚刚见皇上心情烦躁,肯定不肯见麻烦的小郡主,所以跟郡主打了个一百两的赌,一百两啊!
紫瑶蹦蹦跳跳地进了安静的紫辰宫,“瑶儿向皇兄请安!”
“免礼了,有什么事就快说吧!”紫璇压抑着莫名的焦急,尽量平静地问。
“别急嘛,皇兄,您看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是不是很适合游湖赏景啊?”紫瑶俏皮地问。
今天从太后的凤容宫出来时听见黛妃的呼喊声,跟着禁军去看热闹才发现自己相中的准皇嫂被欺负了,灵机一动就来惹惹这座大冰山。
“这就是你要对朕说的话吗?”紫璇的话透着怒气。
看来准皇嫂惹毛了皇兄,还是不要在这时候惹他,免得自己遭殃。
“不是,不是,我刚刚有看见容丽人在宝镜湖赏景哦,我叫她在那边等会,好让我来请您过去,她一口就答应了呢,走吧,咱们一起游湖去!”
紫璇心中莫名地欢喜,随即又暗生闷气,现在是怎样?朕堂堂一国之君还要求她等吗?
“不去!朕可没答应游什么湖!”
“可人家怎么说也救过咱们啊,总得当面道个谢吧!”紫瑶有些焦急地说。
快答应吧,晚了准皇嫂怕要撑不住!
“朕都封赏她了,还想怎么样!”一想到那天秋疏离的样子就来气,紫璇的语气越来越不好。
“哎呀您还说,还不是因为您口头上答应了封赏,却迟迟不下旨才害得人家……”紫瑶惊觉差点说漏嘴,连忙闭口。
“害得她怎样?”紫璇察觉了紫瑶的不安,狐疑地问。
“那个……那个……”看见紫璇警告的表情,紫瑶玩不下去了,“哎呀好嘛,你的容丽人现在正在宝镜湖畔受罪呢!”
知道秋正在受鞭刑,紫璇的心莫名地乱,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施展轻功火速飞往宝镜湖,隐在暗处的死士这才知道,原来皇上的“凌波微步”已经练到绝顶的境界,他们不免在心中感叹,死士的保护或许是多余的。
当紫璇在秋的面前翩然而下时,她已经全身是血,衣裳破烂,摇摇欲坠,可是双眼依然倔强地盯着黛妃。
从惊讶中醒过来,众人连忙跪拜这“从天而降”的天子,“皇上万岁!”
可是紫璇听不见,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面前那奄奄一息的人儿。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秋,这才发现强悍的她原来如此瘦弱,他低下头心痛地吻去秋唇角的血迹,然后温柔地说:“别怕,有我保护你。”
已经神志不清的秋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只是落泪,发出微弱的哭诉:“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夏甜儿心碎前出现?为什么没有人保护孤独的夏甜儿?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在受苦?
紫璇生平第一次说:“对不起,我来晚了。”然后,他抬起头,冰冷地说“无名呢?”
此时刚接到通知的禁军统领无名带着一个方队赶到宝镜湖,他身穿黑色铠甲,身材高挑略瘦,五官深刻,眼神深沉,是个有着成熟味道的中年男子,当他看见紫璇怀中的人儿时,惊讶得忘记行礼。
“秋!”
“无名将军认错人了吧,她是朕的妃子堂素容,不是什么秋!”其实紫璇早就知道堂素容一直被唤作“秋”,但听到别的男人叫得如此亲密,他还是出奇地吃味。
“是,臣失礼了。”无名边说边认真地打量秋,心中满满的都是痛和自责。
早知道秋进了宫,也知道那天不小心破坏皇上计划的就是她,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别人欺负去,都怪自己太放心,无名扫视地上瑟瑟发抖的这群人,眼睛写满杀意。
“把这帮人全拖出去砍了。”
黛妃惊慌地爬到紫璇脚下,“皇上,黛……黛儿是无辜的,您,您听我解释啊!”紫璇抬脚把黛妃踢倒,“无名,朕命你在半个时辰内把他们全拖出去砍了,不然,提你的人头来见我。”紫璇说着转身使轻功向紫辰宫飞去,不理会后面的哀号。
“是,皇上。”求之不得!
一到达紫辰宫,紫璇抱着秋直往寝宫奔去,身后苦苦追随的永福只听见远处的他说:“让所以太医在宫外候着,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可进来!”
紫璇把秋放在自己的金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无价之宝。他细心地脱下秋的衣服,一些布料已经跟秋的肉粘在一起,他更加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取下,秋在朦胧中没感觉到一点刺痛。
两个时辰过去了,秋已经全身赤裸,紫璇则满头大汗。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他取出药粉细细地撒在秋的伤口上,秋感觉到一阵清凉和麻痹,身体不再那么疼痛,终于沉沉地睡去。
晚上,秋一直发着高烧,满脸汗水和……泪水。
梦中……
子聪、香儿、“妈妈”、“外婆”还有许多许多自己已经叫不出名字的人全部面目狰狞地看着自己。
“甜儿,快点消失吧,你的存在是我的羞耻,我怎么告诉别人你这个丑八怪是我的姐姐?”香儿说着挽起子聪的手,子聪深情地看着香儿,“说的对,那丑八怪还说喜欢我呢!也不照照镜子,真是吓着我了!”
“别跟她废话,快点杀了她,那夏家的财产都是我们的了!”“妈妈”说着向甜儿靠近,其他人也跟着移动。
“不要,你们想做什么?救命啊!”甜儿惊慌地哭喊。
“救命?谁愿意救你这丑八怪!”秋被他们推落水塘中。
又是那个水塘……
甜儿在水里挣扎,救命啊!谁来救我!
宽大的龙床上,紫璇和衣躺在秋身边看着她,秋的泪水和脸上痛苦的表情他全都看在眼里。
是今天的遭遇还是过往的经历让她如此痛苦?她,真的只是来自乡野的姑娘?
秋终于挣扎出声,“救命!救我!谁来救我……”声音透着无奈和绝望,紫璇抛开迷惑,心痛地抱住秋,“不怕,不怕,有我在,我会救你,无论你是谁,我都要救你!”
梦中,甜儿挣扎着的手忽的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那人说:“别怕,我会救你!”声音深沉而有磁性,是谁?好熟悉的声音,可是那人的外貌太模糊了,甜儿看不清……
第二天早晨,秋渐渐睁开眼睛,朦胧中看见皇上俊美的睡颜……
是皇帝……
是皇帝!秋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真的躺皇帝的怀里,他避开秋身上的伤口,紧紧地抱着她。
好温暖的怀抱……等一下!
秋这才惊觉自己没有穿衣服!
“啊……”她的叫声惊醒了紫璇,他伸手摸了摸秋的额头,“很好,退烧了!”
好?好个鬼!“你……我……”秋羞得说不出话。
紫璇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情大好,玩味地说:“怎么?你什么?我什么啊?”见秋要挣脱自己,他抱得更紧,温柔地说:“好了,好了,别乱动,免得扯到伤口。”
秋渐渐平静下来,唉……看都看了。
“你……是你帮我疗伤的?”
“当然,朕的女人只有朕能碰!”紫璇霸道地说。
秋忽略这句话对她心脏带来的冲击,“谁是你的女人啊!”
紫璇不悦地说:“当然是你啊!你已经是朕的妃子了!”
那只是暂时!可秋不能说,“那……你……不,皇上可以让宫女给臣妾上药啊!您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紫璇楞住了,“是啊,为什么?”他放开了秋,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你的一举一动深深地影响着我?是因为你的自信和倔强,还是因为你无意中表现出来的孤独和无助?那天,我究竟是气恼你的疏离,还是气恼自己无法看透你的心?那颗隐约透着无助的心?
秋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尤其是自己没有穿衣服,她羞涩地低下头。
“你,就不能接受朕的保护吗?”
秋猛地抬起头,双目迷离地望着平静的他,梦中那抹影子渐渐清晰。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夏甜儿的心已经沉没在冰冷的水里,找不回了,秋苦笑,“皇上,只要您完成自己许下的诺言,臣妾有信心保护好自己。”
“是吗?好。”紫璇说着转身离去,看不见一滴清泪划过秋冰冷的脸庞。
他为什么说要保护我?是……喜欢……不可能!他是大甄的皇帝啊,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我们才相处几天?而且我根本不美丽,这不可能是喜欢,他肯定跟郡主一样,对我一时好奇,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紫璇逃也似的往外殿奔去,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好像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怎么?见到鬼啦?”银叶摇着扇子,翩翩然来到紫璇跟前。
紫璇敛起心中的慌张,抬起头冷冷地说:“看来朕要考虑,免去你在紫辰宫随意走动的特权。”
银叶笑意更深,“是因为你找到更加值得获得这个权利的人吗?”
秋自信的面容闪过紫璇的脑海,“没有!”他生气地坐上龙椅,“废话少说,这次北上有什么收获?”一个月前,紫璇派银叶到北疆视察精兵的情况。
“萧将军果然是良将,黑骑营在他的带领下变得无坚不摧了,不过啊,最大的收获还是沐兰在信中说,你为了个丽人赐死了秦宰相的女儿黛妃娘娘。”
“这才是你提前半个月回来的原因?”
“一半吧,另一半是我太想沐兰了!”他的笑越发刺紫璇的眼。
“不就是个宰相的女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让我大惊小怪的是那给你抱进寝宫的丽人,我记得你从不让嫔妃进入你的寝宫。”
紫璇略显尴尬地别过头去,避开银叶的灼灼视线,“不就是个丽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你喜欢上她了。”银叶微笑着说。
紫璇猛的盯着银叶秀美的脸庞,喜欢上她了?这就是喜欢?“不,我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你是知道的!”
“仔细想想,在知道她被伤害时,你的心是不是很痛?见到她疏离你时,是不是很生气?见到她笑时,是不是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紫璇有点迷茫了,他自言自语道:“我还没见过她笑……”但,见到的话应该如银叶所说。
真的喜欢上她了吗?不可以!那只会带来痛苦!
“朕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朕现在就去杀了她!”紫璇激动地说。
“那样的话,你会痛苦一辈子。”
“不!自己最相信的人带来的伤害才会让我痛苦!”
“紫璇,给个机会自己,让过去的都过去吧!”
“不!”紫璇疯狂地跑进寝宫,他抽出金架上的宝剑挥向秋,灵敏如秋这一刻竟忘记了躲闪,就这么看着宝剑刺向自己。
眼见剑尖要插进秋的胸口,紫璇停了下来,他用剑抵着秋的胸口,冷冷地说:“你走!快点从我的眼前消失!”
秋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要杀我!刚刚才说要保护我的人,居然要杀我!我在心痛什么?反正不会有人真的想要保护我,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秋挣扎着坐起来,身上早已套上了宫女送来的衣服,她咬着牙下床,微微弯腰,平静地说:“臣妾告退。”然后一步一步往外殿走去。
紫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紧随着秋,她的伤口裂开了,白色的绸缎染上了一块块鲜红,紫璇闭上眼不去看那刺目的颜色,却因此更真切地感受到心的痛。
秋支撑着走出寝宫,再没有力气前进了,紫璇听到她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小月和小英子的惊呼声:“主子,怎么回事?主子……”
“该死!”低咒一声,紫璇按捺不住冲出去一把抱起秋。
秋挣扎着开口:“不劳皇上费心,臣妾现在就回冷月宫……”她咬牙挣脱了紫璇的怀抱,在小月和小英子的搀扶下一步步往外走。
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无论是身,还是心。
紫璇看着逐渐模糊的身影,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这是身为一国之君从未有过的。
银叶慢慢走到他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的?”
紫璇的目光迷茫了,“我……不在乎。”
“是吗?”留下此问,银叶转身离开。
有些事情,旁人是插不了手的。
紫辰宫庄严的外殿内,紫璇坐在龙椅上,台阶之下,站着一个躬身而不卑微的男人。
“无名,那天,你认出了容儿?”紫璇冷冷地说,脸上毫无表情。
容儿?连“儿”字是秋的大忌都不知道,看来皇上跟秋的感情没想像中那么好,那他为什么为秋大发雷霆呢?
“回皇上,您指的是容丽人吗?那天臣看得不真切,误以为是故人,有冒犯之处请,臣在这里赔罪了。”
“少给朕来这套!我肯定你就是她师傅,她究竟是谁,快说!”
皇上关心起秋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回皇上,臣的确有一名徒弟,名唤苦秋而不是堂素容……”
“密探早就查出苦秋即堂素容,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皇上居然动用密探调查秋?
“八年前,臣奉命到南方紫竹林寻神医弄药,在药卢外认识了九岁的秋,她请求臣教她武功,看在神医的份上,臣收之为徒。”事实上是看在彩蝶的份上,可,那不是你该知道的。
难怪紫璇可以查出秋是弄药的徒弟,却查不出谁教她武功,试问轻功天下第一的无名紫竹的踪影谁能轻易发现?
“那么,她真的是一直住在紫竹林内的堂素容吗?”紫璇疑惑地问。
“回皇上,的确是。”密探说是,无名也说是,可紫璇就是有所怀疑。
看出紫璇的疑惑,无名接着说:“臣知道容丽人的性格比较怪异,而且见识广博,让人难以相信她只是个来自乡野的姑娘,但,那是事实,至少,臣在她九岁后就一直看着她长大。”其实对秋好奇的又岂止皇上?他当了秋快十年的师傅,对她,依然好奇。
九岁之后吗?难道她在九岁之前遇到了什么遭遇?可为什么连密探都查不出来呢?
秋从紫辰宫出来的那天傍晚,终于接到了册封她为贵妃和赏赐九龙紫玉环的圣旨,从那以后,她再没有见到紫璇,只是他总让人送些莫名其妙的补品来,秋把补品都分给小月他们,倒养胖了三人。
秋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药田。
“你,就不能接受朕的保护吗?”这句话一直缠绕着秋。
听说他把黛妃他们都杀了,好一个心狠手辣的阴湿男,连自己老婆都杀,那天他还冲进来想了结我呢,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好……
“容主子,洪长太医求见!”听到小喜兜来了,秋顿时来了兴致,“快请进!”
小老头边抚摸着胡须边走进来,“呵呵,秋丫头,昨儿个的题目想出来没有啊?”
紫璇命长太医洪双喜主治秋,所以他三天两头就往冷月宫跑,开始时碍于秋贵妃的身份拘谨得很,秋想从他那里套出弄药和恋舞的故事就跟他聊多些,这才发现两人都是药痴,喜欢研究药理,所以每次都互相出题,要难倒对方。
“哼!臭老头,我从小关在紫竹林里,弄药爷爷又不好迷魂之术,你出这种题目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双喜要秋说出迷迭香的十八种迷魂用法。
“我说丫头,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啊!我是补全你的药理医术!唉,有没有酒啊?”老头子酒瘾又犯了。
“死酒鬼,你到别的宫去看诊也是这般讨酒喝的吗?”秋用眼神示意小月去取酒。
“我洪双喜堂堂太医院的头儿,是这么容易出诊的吗?”他猴急地接过小月手上的酒,“若不是皇上亲自出面让我出诊,我还懒得走这一趟呢!”说着”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
“是皇上让你来的?”那个阴湿男有这么好心?
“是啊,你说皇上不是多此一举吗?居然让我来治师兄的关门弟子。”
“怎么,让你来我这儿很为难你吗?”
“没有的事!在这儿可以跟你切磋药理,又有酒喝,快活得紧啊!”
这时小英子走了进来,“容主子,依丽媛来了,说要探望您。”
烦!
“你就说洪太医在给我看诊,不便见客。”
“丫头,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在宫里生存多个朋友总是好的。”太医语重心长地说。
“反正虚情假意太麻烦了,我学不来。”
太医“呵呵”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果然是师兄的好徒弟,恋舞的好孙女!”
一提到弄药和恋舞,秋第一百零八次问:“爷爷和外婆为什么不成亲呢?你就告诉我吧!”
洪双喜也第一百零八次回答说:“我也不知道……”由于喝了点酒,他这次补多一句:“可能是怕羞吧!”
“他们女儿都有了,还怕什么羞?”
“谁说他们有女儿啦!彩蝶吗?不是……不是……”惊觉说漏了嘴,双喜用手捂住了嘴巴。
秋惊讶地说:“什么?”
天大的发现,彩蝶居然不是他俩的孩子,难道这就是症结所在?秋想追问下去,双喜逃也似的逃离了冷月宫,留下一句:“我还得给皇上复命呢!”
秋疑惑地说:“给皇上复命?复什么命?唉……也不能满身酒气去见那阴……那皇上吧!”
小月笑着说:“洪长太医人称木面医叟,我以前有幸见过他两次,他都是冷着脸的,可每次他一踏进冷月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真有趣!”
“很多人为了保护自己,都要戴着面具生活。”秋感叹地说:“这么一个爱笑的老酒鬼要生活在严肃的面具下,真是辛苦他了。”
“难怪主子的伤都好了,他还来给您复诊,在这里,他可以脱下面具啊!”
“切!是因为这里有酒喝吧!”
小月笑了,忽然记起了什么,“对了,太后每天都派人来询问您的情况,我想您还是去一趟凤容宫,好让她老人家放心。”
太后?她也会关心我?“好吧,反正闲着无聊,今天就去。”
“还是再过几天吧,这两天我们都忙着把谎言草移栽到花盆里,过几天我可以陪你去。”获旨那天,秋回绝了那座离紫辰宫最近的宫殿和上百个奴才,她怕麻烦。
“不用了,我还认得路,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了,自己去又何妨?”
“您明明知道这不是重点!”堂堂贵妃,出门连个丫鬟都没有,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秋当然知道小月的心思,可她不在乎这些,“好啦,你还是赶在夏天第一场雨前把谎言草收拾好吧,我走啦!”她摆摆手就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秋沿着宝镜湖畔的小路往凤容宫走去,她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若有所思。
彩蝶阿姨不是弄药爷爷的女儿,难道就是因为她的存在,爷爷和外婆才没有成亲的?那她父亲是谁?外婆的旧情人吗?可外婆那么白目,不是会三心二意的人,救命!他们越不说我就越想知道,唯有向小老头下手了,可他那么倔,如何才能撬开他的嘴呢?
忽然,前方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二窝,别跑啊!二窝……”
二窝?二窝头!
“有了!”秋开心地叫出声来。那老酒鬼最爱烈酒,如果能弄壶二窝头来,他可能肯出卖师兄!
秋愉悦地抬起头,居然看到前方一只大狼狗正向自己奔来,她惊叫出声:“啊!救命啊!”无论是夏甜儿还是苦秋都怕极了这种四脚怪物。
秋转身想逃却发现身后有人,太好了!
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秋猛地揪住那人的衣服,让他护在自己前面,那狼狗好像有意欺负她,猛往她脚下钻,秋揪着那人转来转去,挡着狼狗,嘴里惊慌地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快抓住它啊!快……”
那人也没有恼气,被秋舞了一会才慢慢吞吞地湾下腰,抚摸那狗的头,让它停下。秋长吁了口气,不放心地说:“你还是掐着它的脖子吧,不然,揪着耳朵也好!”
那笑得全身颤抖的人还真的揪住了狼狗的耳朵,他转过头来,秋惊讶地喊:“皇上!”
紫璇笑得好一会儿才回过气来,“想不到无畏的容贵妃,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他说着作势站起来,“别动!”秋按着他的肩膀,哀求道:“求你了,别放开它!”
她何时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自己?紫璇一扫近来的阴暗心情,笑着说:“你也有惧怕的东西,真有趣!”
有趣个鬼!秋的脸蛋泛着尴尬的红,此时一个小太监跑过来迅速给狼狗套上了铁链,“惊……惊扰了圣驾,奴……奴才罪该万死,求……求皇上和贵妃饶命!”
见他全身瑟瑟发抖,秋心都寒了,“你别再抖了!抓牢狗链要紧!”
闻言紫璇又笑了起来,他对小太监说:“这是哪来的狗?”
“回……回圣上,是郡主派人从北疆运回来的神獒,郡主给它取名二窝……”
“二窝?好奇怪的名字!”
“回圣上,因为这种狗颊骨上都有两个窝,所以……”
“好啦!别再讨论这些无聊的东西了!你快带它走!”秋生气地说。
“奴……奴才可以走吗?”
“贵妃既然让你走,你就走吧!”紫璇难得好说话。
“谢……谢容贵妃娘娘,谢皇上……”说着小太监扯着狗往凤容宫方向逃去。
秋担忧地说:“他该不会把狼狗扯进凤容宫吧!那我不去了!”秋完全无视紫璇的存在,转身想往回走,不料手被紫璇一把抓住,更不料……
唉,其实也早该料到,他是皇上,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宫里闲逛?
原来他们身后整齐地列着两列宫女,两列太监,刚刚那场闹剧居然有五十多个观众,秋尴尬得直想找洞钻。
“你们走路都用飘的吗?整个军队在我身后都没有声音?”秋毫无顾忌地说,这时紫玉环赋予的权利。
见秋不排斥自己的手,紫璇开心地把她带进怀里。
“干嘛啊?”秋想挣脱,紫璇却不松手。
身后的永福为这个无畏的娘娘捏一把汗,她哪天不惹皇上生气才不正常。不料紫璇居然赖皮地说:“朕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啊?”岂止永福,后面那五十多个奴才的头全都压得低低的,好用脖子撑住下巴,防止它在皇帝面前掉下。
“拜托,上次我不也救了你全家吗?”
“还好意思说,你救朕一次就拿走了朕的九龙紫玉环,朕救了你两次……”紫璇忽然沉默了,想到自己上次挥剑赶走重伤的秋,内疚涌上心头。
感觉到不对劲,秋停止了挣扎,“怎么啦?”
紫璇小心翼翼地说:“上次……我不是故意的,你能……”
秋挣开了紫璇的怀抱,这次他没有阻止。
她故作悠闲地说:“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去凤容宫了,你若是去看太后,就顺便告诉她,我的伤都好了,以后不用再派人来询问。”
紫璇表情一暗,“还是你自己去说吧!”
这阴湿男,变脸的本领比女人还强,“那里太危险了,下次再说,我走啦!”
紫璇不舍地揪住秋的袖子,秋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啦?”
“那个……我陪你去凤容宫吧!”
“不要,太危险了!”秋一口回绝。
紫璇皱眉,他拉起秋的手,硬拖着她前进,“有朕在呢,无论是人还是狗都动不了你!”
那是保护吗?
为什么?他总爱扰乱我的心湖?
凤容宫内。
凝雪凄凉地说:“太后,您要为姐姐报仇啊!她是给堂素容那个妖女害死的!”
她的“姐妹们”附和着说:“是啊!是啊!太后英明,要给黛妃做主啊!”其实她们会来帮腔最大的原因是看秋不顺眼,因为自从她受伤后,皇上再也没有召见过其她嫔妃,而她们每次上冷月宫巴结,不,上门求见,秋都不接见,实在让人气恼。
“雪儿,别再乱说话了!”这凝雪,每天都带一队娘子军来嚷嚷,都快把太后烦死了,今天太后叫紫瑶把二窝带来,本想吓跑她们,她们倒好,把人家的狗都吓跑了。
“雪嫔,黛妃欺负容贵妃那天我也在场,人家都快被你姐姐打死了,若真是妖女倒能逃过这顿毒打!”紫瑶讽刺地说。
“如果她没有妖术,皇上怎么会无端端从天而降救了她!”
“对啊……对啊……”
紫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们是真愚蠢还是假单纯?居然连轻功都不知道!
“你倒像是在暗示,皇兄懂妖术!”
凝雪惊慌地跪倒在地,“臣妾不敢!只是……只是皇上的出现太离奇了,实在让人怀疑……”
“雪嫔娘娘,难道皇兄连自己懂轻功的事也没告诉你吗?”紫瑶调皮地问。
此时宫外传来永福的声音:“皇上驾到……容贵妃驾到……”
整个凤容宫顿时鸦雀无声。
许多宫人心中暗骂选错了日子出门,也有不少胆子大些的暗笑有好戏看,而凝雪,什么都没想,脑袋一片空白,全身瑟瑟发抖。
当秋不情不愿地被紫璇拖进凤容宫时,见到的是满脸惊喜的太后,和一屋子面面相觑的美人。秋讽小声地讽刺道:“还真是好福气啊,去到哪里都能看见你的女人!”
紫璇坏笑,低头凑到秋耳边说:“怎么,吃醋啦?”
秋赏了他一个白眼。
咬牙看完两人旁若无人的“耳语”,美女们齐声道:“皇上吉祥!容贵妃吉祥!”秋挑眉,居然还有人给自己请安。
“平身吧!”
“谢皇上。”
紫璇拉着秋来到太后跟前,平静地说:“儿臣给母后请安。”
秋跟着说:“素容参见太后!”
是感觉错了吗?这对母子好生疏。
太后激动地看着紫璇,“好!好!”
紫瑶避开秋的目光,顽皮地说:“皇兄,你终于肯来啦,母后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
这个阴湿男该不会从来不去看望母亲的吧,好个不孝子!
紫璇望着妹妹,平静地说:“朕只是陪……容儿来见母后。”好想叫她“秋”,可紫璇希望秋亲自要求他这么叫。
紫瑶挽起太后的手,暗示道:“母后啊!世上能让皇兄来凤容宫的,大概就只有皇嫂了!”
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秋,为什么偏偏是你?
秋皱眉,冷冷地说:“郡主,臣妾区区一妃子,您的称呼折煞臣妾了。”紫璇握着秋的手加强了力度以表示不满。
紫瑶偷偷瞄了秋一眼,然后低下头,难得期期艾艾起来,“我……那个……”
“郡主有什么事吗?”
“哼!那天便是她来拖延时间,让朕晚了去救你!”
紫瑶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玩玩,那个……我是诚心想通知皇兄去救你的!”
玩玩?拿人命来玩?他们这家人都是修罗吗?
秋静静地说:“事情已经过去,没什么好讨论的。”然后看向太后,“臣妾这次是来感谢太后的关心,臣妾的伤已经痊愈了。”
太后轻轻抓起秋的手,慈祥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后面那群美人“布景”心都寒了,堂素容什么时候得到了皇上的宠爱?怎么没人告诉自己?看在皇上的份上,太后肯定转向她那边了!
秋轻轻抽回太后抓起的手,然后狠狠地抽回紫璇抓住的手,“皇上难得与太后相聚,臣妾也不便打扰,那么,臣妾先行告退了……”说着微微福身。
“等一下!”太后和紫璇同时说道,紫璇还伸手抓住了秋的手,紧紧地,扯也扯不掉。
太后慈祥地看着皇上,满脸笑意,得到他的冷脸回应,又看向秋,“容贵妃难得来一趟,就多呆会吧,当陪陪我这无趣的老婆子。”
秋扫视其她面色铁青的嫔妃,“有那么多姐妹陪着,太后应该不会无趣吧!”
紫瑶讨好地说:“容,容贵妃,您不知道……”郡主开口,哪有好事?美人们开始发抖。
果然。
“她们是来告你的状的!”
紫璇挑眉,沉下脸,“是吗?告什么状啊?”
美人们纷纷下跪,“臣妾不敢,都……都是雪嫔要挟的,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凝雪早已没有血色,呆呆地看着紫璇,她早已着迷的男人。
我可以忍受你杀了姐姐,却不能忍受你离开我!
紫璇冷冷地说:“雪嫔,你是急着去见你姐姐吗?”
凝雪盯着秋,咬牙切齿地说:“是她!是这个妖女迷惑了皇上,还害死了姐姐!是她!”
“你的意思是,朕着了容儿的魔?”
“没错!不然就凭她的姿色如何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凝雪豁出去了,“她肯定是妖女!肯定是!”
秋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可人儿,无论在哪个时空,美,永远是最重要的,真讽刺啊,为什么我不是轮回到一个美人的身体里呢?那样,我就能夺走子聪,就能让香儿受受失去的痛!
紫璇转过头,发现秋双目失了焦距,而且满是落寞。
紫璇想唤回秋的注意,不愿看到她独自沉没在不为人知的痛苦里,她却忽然开口,对着凝雪平静地说:“我不是妖女,所以,我也没有获得皇上的宠爱,你多虑了。”爱,是我最不需要的。
紫璇对秋的话大感恼怒,难道被困在局中的一直都只有自己?
“你说什么?”
秋转头看着紫璇,”我说事实。”皇上此时对自己的特别待遇只是对自己一时好奇,此敢一过,自己与黛妃又有何不同?
是有不同的,自己还没有黛妃美艳。
紫璇拉着秋直往外跑,留下骇人的话:“把她们全都拖入冷宫!”
一句话定别人的一生,果然是无情无义的阴湿男!
秋边挣扎边生气地说:“干什么!放手!放开我!”
紫璇恶狠狠地说:“你不是说没有得到朕的宠爱吗?朕现在就让你得到!”他拉着秋直奔紫辰宫,沿路的人跪拜问安都视若无睹,那些人得不到皇上的回应不敢起身,所以从凤容宫到紫辰宫的路上跪满了人。
紫璇把秋拉进寝宫,“永福,没有朕的吩咐,谁都不可进来!”
“你想干什么?”秋动用内力挣扎都无法挣脱,看来皇帝的武功深不可测。
紫璇一把抱起秋,把她扔到金床上,“你是朕的妃子,你说朕要做什么?”
惊觉紫璇眼中的狂怒,秋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紫璇按得死死的。
“你不能这么做!不能!”
“朕是皇帝,没有朕得不到的,包括你!”紫璇一只手按着秋,另一只手撕扯她的衣服,很快,秋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紫璇更疯狂地俯下身,秋却停止了挣扎,她睁着眼睛,双目迷离地望着金色绣龙的纱帐,泪,顺着眼角滑下。
算了,身体的清白对于她这个现代女子来说,还没有生命重要。
紫璇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动作轻柔起来,他慢慢俯下,吻去秋眼角的泪。
秋闭上眼,等待着那阴湿男带给自己的痛苦,最后等到的,却是一张鹅绒薄毯。
秋睁开眼,紫璇坐在她身旁,以手指整理好她脸上的乱发。
秋看着紫璇深潭般的双眸,“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对啊,朕也不清楚……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朕,到别处去。”
秋静静地看着紫璇,这个刚刚要强暴自己的男人,良久,才道:“在这里休息?我还没吃饭呢!”